夜色浸滿整個公孫老宅,桂花香隨著晚風悠悠揚揚飄滿西跨院。
廊下的路燈散出一層柔和的暖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草坪上,心心把下巴擱在前爪上,安安靜靜趴著,雪白蓬鬆的毛髮被燈光鍍上一層淺淺的金邊。三個孩子玩累了,腦袋挨在一起,小聲說著悄悄話。
翊驍嘰嘰喳喳,講今天下午林薇薇姐姐來家裡的事情,眼睛亮晶晶的;翊諾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小奶片,時不時餵給腳邊的心心;翊珩話不多,只是安安靜靜聽弟弟妹妹說話,目光時不時落在廊下的兩個人身上。
溫知綏垂著眼,指尖輕輕摩挲臺階冰涼的石紋。
公孫硯辰剛才那一番話,沒有逼迫,沒有道德綁架,只是把心裡沉甸甸的歉意與心意攤開在她面前。
六年。
整整六年的時光,她一個人在異國他鄉熬過無數難熬的日夜。懷孕時孕吐難受,一個人扛;孩子半夜發燒,一個人抱著三個小傢伙往醫院跑;孩子第一次開口叫媽媽,身邊也只有閨蜜陪著開心。那些艱難孤單的瞬間,早已刻進記憶深處。
她不是鐵石心腸。
這幾個月住在老宅,她親眼看見公孫硯辰一點點學著怎麼做父親。學著給孩子們扎小辮,學著做小孩子愛吃的甜點,放下手頭繁重工作陪他們搭積木,孩子夜裡做噩夢,也是他第一時間趕過來安撫。遇上危險風波,他拼盡全力護著她和孩子們的安全。
可受過的委屈真實存在,六年的空缺,不是幾句道歉,就可以輕而易舉一筆勾銷。
“我明白你的心意。”溫知綏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很輕,被晚風揉得柔軟,“過去六年發生太多事情,一時之間,我確實沒辦法立刻跨過心裡那道坎。我不排斥你做孩子們的父親,孩子們也慢慢接受了你。至於我們之間,可不可以,再多一點時間。”
沒有乾脆利落的答應,也沒有狠心拒絕。
公孫硯辰聽完,心裡掠過一絲淡淡的失落,卻完全能夠理解。他早就做好了等待的準備。
他輕輕點頭,目光真誠,聲音溫和:“好,我等。多久都沒關係。我不會用父親這個身份綁架你,我只希望,往後的日子,我可以參與孩子們的成長,彌補過去缺席的六年。”
只要不把他徹底推開,就足夠了。
廊下安靜下來,遠處草叢傳來幾聲秋蟲淺淺的鳴叫。
沒過一會兒,翊珩率先站起身,邁著小小的步子,噠噠噠跑到廊下,小手拉住溫知綏的衣角,另一隻手,也拉住了公孫硯辰的袖口。小小的手掌,一邊牽著媽媽,一邊牽著親生爸爸。
“不要分開好不好。”小男孩仰起小臉,漆黑的眼眸乾乾淨淨,“我們可以像現在這樣,一直在一起。”
童言無忌,卻戳中人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溫知綏心頭一酸,彎腰伸手,輕輕把翊珩抱進懷裡。公孫硯辰看著懷裡的孩子,眼底泛起一層溫熱,伸出手,小心翼翼,也覆在了孩子小小的後背之上。
翊驍、翊諾聽見哥哥的聲音,也手拉著手跑過來,團團圍在兩個人身邊。心心看見小主人全都湊過來,也搖著尾巴,噠噠噠跑過來,把腦袋拱到孩子們腿邊蹭來蹭去。
月光之下,小小的一團孩子,一隻溫順乖巧的小狗,把兩個人圍在中間。
這天夜裡之後,老宅的生活,悄然發生了改變。
沒有轟轟烈烈確定戀人關係,但是相處模式越來越像真正的一家人。
風波徹底結束,不用再因為躲避危險而躲在老宅,溫知綏原本計劃搬回自己原先租住的公寓。可三個孩子已經習慣了這裡寬敞的草坪,習慣了天天在院子裡追著心心跑。加上公孫家長輩,顧明山、江慧蘭,還有公孫爺爺公孫振宏、奶奶趙淑芬,太爺爺公孫景安,太奶奶柳玉茹,全都捨不得孩子們離開。
長輩們也從來不會給溫知綏施壓,不會天天催著她趕緊和公孫硯辰在一起,只是用最樸素溫柔的方式對待她。
顧明山是公孫硯辰的父親,平日裡忙於集團的事務,閒暇的時候,就會親自下廚,做一桌子溫知綏和孩子們愛吃的家常菜;母親江慧蘭更是把她當成自家孩子疼,換季就早早準備好她和三個孩子的衣服鞋襪;爺爺奶奶、太爺爺太奶奶,每天最開心的事情,就是坐在院子裡,看著三個曾孫在草坪上嬉笑打鬧,心心在旁邊跑來跑去。
一家人商量過後,溫知綏決定暫時繼續留在西跨院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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