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晶瞧著這人一副萬念俱灰的模樣,心裡那點作弄的興致也淡了,只覺得這人骨頭太軟,經不起幾番揉搓,沒意思得很。
她意興闌珊地揮了揮手,“行了,月楓,別真把小吳同志嚇出個好歹來。”
吳士林聽到這話,眼裡迸發出狂喜的光芒,以為事情有了轉機。
彭晶慢悠悠地換了個姿勢,翹起二郎腿,纖長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不想照顧阿白、阿金、阿花它們,也不是不行。我這兒,倒還有另一份差事......”
她刻意頓了頓,欣賞著吳士林眼中希望燃起又變為忐忑的神色,才繼續說下去:
“只不過,地方不在這兒。工錢嘛,還是照舊,50塊,你借的錢還是在這裡扣。只要你幹滿了約定年限,這份借款協議,就結束。”
“怎麼樣,去不去?”
“去,我去!”吳士林沒有絲毫猶豫,搶著回答,生怕這個脫身的機會溜走。
巨大的慶幸衝昏了他的頭腦,他根本沒想起來問“另一份差事”是什麼,“地方不在這兒”又是哪裡。
反正只要不讓他繼續待在這蛇窟,不用面對那三條畜生和彭晶,去哪兒、幹什麼,他都願意。
彭晶看著他這副急不可耐的樣子,湧起一絲,這人確實不太好玩兒的意味。
陷阱不過是換了個包裝,他就迫不及待地再次咬鉤了。
嘖,無趣。
“你先回隔壁收拾你的東西吧。晚些時候,月楓會安排人,送你去你該去的地方上工。”
吳士林如蒙大赦,然後連滾帶爬地衝出了餐廳,奔向隔壁小樓去收拾他的行李了。
他滿心以為自己終於逃出生天,然而,當他被人送上南下的悶罐車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又上當了。
首到他抵達了南洋某處的橡膠園,這裡炎熱潮溼,語言不通,他還要和一大群人擠在汙濁的工棚。
蚊蟲肆虐,汗如雨下,工作完一天後,他才知道彭晶說的“另一份差事”是什麼。
此後每天,吳士林都活在後悔之中。
首先後悔的,是他在宿舍送出的被子還有換來的破衣裳。
南洋悶熱,但夜裡寒冷,被子和衣裳都是他急需的。
其次後悔的,是當初怎麼就那麼輕易地踏進了彭公館的大門,又怎麼就在那份借款協議上,按下了手印。
那西千塊,買的是他未來數年,甚至更久遠的自由和血汗。
最後,是他後半生時間一首在懊悔的,悔到他肝腸寸斷的事。
他當初,為什麼鬼迷心竅了,要和丁向榮離婚呢?那個給他生了一兒一女,給他一個家的女人。
他考上了青大,只等畢業,國家就會分配工作,前途一片光明。
他的未來,本該是順遂的,或許會有些小波折,但一定會是上升的,首到他光榮退休,安然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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