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湊巧啊,關東煮的蘿蔔剛賣完,你要換點別的嗎?”
林淵保持著仰頭擦汗的姿勢,手裡還捏著那塊沾了油汙的抹布。
他的視線越過蒸騰的白氣,迎著門外灌進來的夜風望了過去。
玻璃門徹底滑開,冷風捲著枯葉湧入。
高跟鞋敲擊在便利店劣質的防滑瓷磚上,發出一聲沉悶且強勢的脆響。
楚傾月停在冷氣與熱浪交界的地方。
江海市第一財閥的掌舵人,此刻正處於精神崩潰的邊緣。
大腦深處像是有千萬根生鏽的鋼針在瘋狂攪動。
S級精神力帶來的狂躁反噬,讓她連續半個月沒有真正睡過一個安穩覺。
那些暴躁的精神顆粒在血管裡衝撞,叫囂著要撕裂她僅存的理智。
私人醫生開的強效鎮定劑早就變成了一把廢鐵。
今晚,她砸爛了臥室的落地窗,甩開所有保鏢,孤身在午夜的街頭遊蕩。她只求能在理智徹底崩盤、變成一個嗜血瘋子之前,找到哪怕一秒鐘的喘息。
推開這家破舊便利店的門,純粹是軀殼在瀕死前的盲目遊走。
她煩躁地抬起沉重的眼皮,高定風衣上沾染的冷杉味香水,也壓不住她周身翻湧的暴戾殺意。
然而,就在視線相撞的那一秒。
時間被生生劈成了兩半。
楚傾月的心臟,在胸腔裡重重地漏跳了一拍。
收銀臺後,站著一個年輕男人。頭頂接觸不良的白熾燈忽明忽暗,發出惱人的電流聲。可那冷白色的光影,卻毫無保留地傾瀉在他仰起的臉龐上。
那是一張超越了世俗美學定義、足以顛覆整個女尊社會法則的臉。
細密的汗珠順著他蒼白的額角滑落,劃過高挺的鼻樑,劃過那毫無血色的唇瓣,最終懸在下頜骨脆弱卻致命的弧度上。
眼尾那一抹因為悶熱而泛起的微紅,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破碎感。
他手裡明明捏著一塊廉價、髒汙的抹布。可站在那裡,卻像是一尊蒙塵的神明,在深夜的市井中漫不經心地展露了真容。
便利店裡原本渾濁的油煙味、劣質關東煮的甜膩味,在此刻全都被另一種氣息衝散。
那是從那個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一種帶著冷冽與溫柔交織的純粹氣息。
這股氣息順著楚傾月的呼吸道鑽進肺腑,直達她千瘡百孔的精神海。
那些狂躁嘶吼的精神顆粒,在接觸到這股氣息的瞬間,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溫柔手掌撫平。生鏽卡殼的齒輪重新咬合,燃燒的烈火被一捧清冷的雪水徹底澆滅。
尖銳的劇痛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頭皮發麻、從脊椎尾骨一路竄上大腦的酥麻感。
楚傾月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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