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媽那句惡毒的咒罵,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深處。
半張開的嘴唇還保持著準備往外噴吐唾沫星子的扭曲形狀。可聲帶卻像被人用一把冰冷的鐵鉗死死掐住,再也發不出半個音節。
昏暗跳躍的光線中,她的視線穿過那袋還在往下滴著餿水的垃圾,筆直地撞上了三樓半平臺上的那個男人。
或者說,是撞上了那隻失去樹脂鏡片物理遮擋的左眼。
普通中年婦女的視覺神經,早就在幾十年的柴米油鹽、討價還價和撒潑打滾中變得粗糙麻木。她們的大腦處理中樞,習慣了城中村的髒亂差,習慣了那些滿身汗臭的底層苦力,也習慣了這破敗樓道里的發黴牆皮。
可現在,一股完全不屬於這個維度的資訊流,帶著摧枯拉朽的狂暴姿態,蠻橫地劈開了她的視網膜。
那半張暴露在冷空氣中的臉,冷白色的肌膚在慘淡的閃電餘光下透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玉質感。深邃的眉骨折疊出鋒利的陰影,狹長的眼尾帶著一絲茫然與驚魂未定。沒有了那層扭曲磁場的壓制,純粹到不容直視的絕頂骨相,化作實質性的高壓電流,直直貫穿了王大媽的顱骨。
超出人類審美極限的畫面,強行塞進了一個未經強化的大腦。
王大媽渾濁的眼球在零點一秒內驟然收縮,隨後以一種駭人的幅度向外凸起。
腦海深處的神經元在一瞬間全部過載燒燬。她那顆常年因為吃剩菜剩飯而有些脂肪包袱的老心臟,在胸腔裡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隨後開始以每分鐘一百八十下的恐怖頻率瘋狂泵血。
血壓在剎那間飆升穿了臨界值。
脆弱的鼻腔毛細血管根本承受不住這股決堤洪水般的血液逆流。
“噗——”
兩道暗紅色的鼻血,如同被強行擰開的高壓水閥,從王大媽的鼻孔裡狂飆而出。溫熱的血液在冷空氣中拉出兩道刺目的血線,洋洋灑灑地噴濺在她手裡的紅色塑膠垃圾袋上。
滴答。滴答。
濃重的鐵鏽味,瞬間混入樓道里原本的酸腐餿水味中。
血液順著大媽因為震驚而張開的嘴角往下淌,滴在她那件起球的舊毛衣上,染出大片黏稠的暗斑。
可她根本感覺不到痛,甚至感覺不到自己正在大量失血。
那張原本橫肉叢生、因為憤怒而顯得兇悍刻薄的臉龐,此刻正發生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形變。緊繃的面部肌肉一點點鬆弛,隨後像是不受控制般,向上拉扯出一個誇張的弧度。
她笑了。
那是一個帶著極致幸福感、沉醉到骨髓深處的痴笑。渾濁的眼睛裡甚至泛起了一層病態的晶瑩淚光,彷彿一個在沙漠裡渴了十天的旅人,終於仰頭喝下了一口致命的毒酒。
所有的生活重擔、所有的市井戾氣,都在這看穿靈魂的一眼中被剝奪得乾乾淨淨。這具粗糙的軀殼,徹底沉淪在這種降維般的生物壓制力裡。
粗糙的十指失去了所有抓握的力氣。
“啪嘰。”
那個裝滿剩菜爛葉的紅色塑膠垃圾袋從她手裡脫落,重重地砸在滿是積水的水泥臺階上。發臭的湯汁混合著剛剛濺上去的鮮血四處飛濺,幾片爛白菜葉貼在了她劣質的塑膠拖鞋上。
王大媽連低頭看一眼的本能都喪失了。
她臉上的痴笑凝固在嘴角,瞳孔徹底渙散。整個人像是一截被雷劈斷的枯木,筆挺挺地向後倒去。
沒有掙扎,沒有呼救,連本能的揮手平衡動作都沒有。
”!——咚“
。盪迴裡間梯樓的閉封在,響巨悶沉的酸牙人令聲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