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破的帆布鞋重重踏在二樓的臺階上，發出急促雜亂的悶響。
他一把捂住失去鏡片的左眼，像只受驚的兔子，越過倒在地上的王大媽，踩著樓梯瘋狂地往一樓的黑暗中衝了下去。
一頭撞開筒子樓生鏽的單元鐵門，冰冷的雨霧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初秋的夜雨帶著透骨的寒氣，瞬間澆透了林淵身上那件單薄的舊T恤。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肺葉裡像吞進了一大把碎玻璃渣，每吸一口氣都扯著胸腔生疼。
腳踝處的扭傷在向大腦傳送著尖銳的抗議。他咬死後槽牙，一瘸一拐地踩碎了坑窪裡的積水，滿腦子只剩下“逃命”兩個字。
城中村外圍的主幹道，早被刺目的紅藍警燈切割成無數塊光斑。
原本應該車水馬龍的街頭空無一人。十幾輛重型裝甲防暴車首尾相連，將所有的出入口焊死成一道鋼鐵長城。
站在路障後的，是全副武裝的女安保人員。她們穿著純黑色的戰術防雨斗篷，手裡端著裝滿實彈的突擊步槍。雨水順著冰冷的凱夫拉頭盔滑落，這群人在半小時前接到死命令，哪怕是一隻蒼蠅飛過去，也要就地擊斃。
肅殺的鐵血紀律，在這條封鎖線上築起了一道絞肉機般的防線。
林淵是從一條逼仄的死衚衕裡撞出來的。
他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搞什麼全城戒嚴。他只知道自己得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絕對不能被王大媽家的人逮住。
他死死捂著左半邊臉。粗糙的指節用力貼著高挺的鼻樑，五根手指併攏，生怕漏出一點縫隙。
但這根本沒用。
那道依靠劣質膠水糊住的物理屏障碎裂後，被系統強壓在底線之下的絕世磁場，已經徹底失控。就算他用手掌遮擋，那股獨屬於他的乾淨氣息，那從指縫間溢位的冷冽破碎感，依然像是一把開了刃的鋼刀，蠻橫地切開了整條街道的封鎖。
初秋的雨水打在積水坑裡，濺起白色的水霧。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下水道酸腐味和柴油尾氣味。
可當他跑過那個街角，這股汙濁的市井氣味被強行清空。
一種純粹到不容直視的乾淨氣息，混雜著他身上微弱的汗水味，像一陣倒灌的颶風，刮向那條堅不可摧的封鎖線。
最先察覺到異樣的是站在路障最前方的女隊長。
她戴著戰術護目鏡，手指原本穩穩地扣在扳機護圈外。在林淵跌跌撞撞衝進路燈光暈的那一秒，她視神經接收到了那一抹指縫間漏出的冷白皮輪廓。
只是一道被手指遮掩的殘影。
女隊長的大腦處理中樞瞬間宕機。常年握槍磨出老繭的雙手，像是被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十指不聽使喚地鬆開。
“啪嗒。”
造價昂貴的突擊步槍脫手而出，重重砸在滿是泥濘的水坑裡，濺起一圈渾濁的髒水。
武器落地的悶響，在寂靜的封鎖線上像是一道會傳染的魔咒。
“噹啷。”
“砰。”
越來越多的槍械、防暴盾牌砸在柏油路面上。這些經過殘酷訓練的安保人員，此刻全都忘記了防空演習的死命令。她們呆滯地站在原地，戰術頭盔下的雙眼泛起一層病態的水光。
軍人的理智在崩潰，生物的本能佔據了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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