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看著滿臉是血的大媽，臉色刷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樓道里漏進來的穿堂風陰冷刺骨，卻吹不散他後背瞬間冒出的那一層粘稠冷汗。暗紅色的鼻血混著發臭的菜葉湯汁，正順著水泥臺階的邊緣一點點往下滴答。
血腥味混合著下水道的酸腐氣，直衝天靈蓋。
他像是被火炭燙到了一般，十指觸電般猛然鬆開。
被他死死攥了一路的秦音和夜紅綾，手腕上陡然失去那抹滾燙的牽引。冷空氣重新包裹住嬌嫩的皮膚，兩個女人的心頭同時升起一股強烈的落空感。但她們誰都沒敢出聲，目光依然僵滯在那灘觸目驚心的血水，以及林淵那半張脫離封印的側臉上。
完了。
這兩個字像生鏽的重錘，狠狠砸在林淵的腦殼上。
在江海市這套女權至上的殘酷法則裡，底層男人的命比草根還賤。大街上要是衝撞了高階層的女性，輕則被打個半死，重則直接扔進護城河餵魚。雖然眼前這位王大媽不是什麼達官顯貴，但可是城中村裡出了名的滾刀肉。
平時誰家晾衣服滴點水在她門前，她都能搬個馬紮堵著門罵上三天三夜。
現在倒好。這老太太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家門口，後腦勺磕在鐵門框上，鼻血噴得像案板上剛宰的活雞。這要是等她醒過來，一口咬定是被自己撞飛的，那得賠多少錢？
“我沒碰她！我真的連她的衣角都沒碰到啊！”
林淵喉嚨發乾，聲音劈了叉，帶著明顯的變調和顫音。
他雙腿發軟，殘破的帆布鞋底踩在滿是灰塵的臺階上，發出沙沙的摩擦聲。身體本能地往後縮了又縮，試圖拉開與那灘血跡的距離。
秦音光著腳站在後方半級的臺階上，看著眼前這一幕，舌尖死死抵著後槽牙。
京城娛樂圈裡翻手為雲的頂流天后，此刻內心翻湧著荒謬到極點的撕裂感。一個靠著半張側臉就能讓全城女人發瘋、足以引發戰爭的神明，此刻竟然因為一個底層老婦人的摔倒而面無血色。
她真想上前一步，直接把一張千萬級別的黑卡塞進他手裡，告訴他就算把這棟樓裡的人全殺了，她秦音也能把事情擺平。
但她不能。她只能維持著柔弱歌手的偽裝，雙手絞著溼透的衣角，配合地露出一副驚嚇過度的茫然表情。
站在另一側的夜紅綾，呼吸比平時重了三分。
地下女帝的視線冷冷地掃過地上的王大媽。在夜梟的規矩裡，解決這種麻煩最簡單的辦法，就是上前一步，踩斷這個老太婆的頸椎，再把屍體裝進汽油桶沉進江底。
她藏在袖管裡的手指微微屈伸，柳葉刀的刀柄就在掌心邊緣試探。
可是看著林淵那副避之不及、生怕惹上人命官司的清白模樣，夜紅綾硬生生掐斷了殺人的念頭。他太乾淨了，乾淨到容不下半點血腥的暴力。自己一旦動手，這輩子都沒資格再靠近他半步。
“碰瓷！這絕對是碰瓷！”
林淵咬緊牙關，腦子裡飛速盤算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自己不過是帶著人往下跑，壓根就沒靠近三樓的門檻。這老太太開門的時機未免也太巧了！平時就愛佔便宜，這會兒肯定是聽見四樓的動靜，故意開門等著訛人呢！沒看她剛才倒下去的時候，臉上還掛著那種詭異又滿足的笑嗎？
哪有正常人摔破頭還笑得那麼開心的？這演技也太浮誇了！
林淵越想越覺得脊背發涼。軟軟還在重症監護室的無菌艙裡躺著，自己兜裡連明天的早飯錢都得掰成兩半花。這要是被這不講理的老太太纏上，醫藥費、營養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
這些能把底層人活活逼死的名目，像一座座大山瞬間壓在他的肩胛骨上。
他就算去黑市把全身的器官都賣了，也填不滿這個無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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