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引以為傲的官方暴力機關，在這場失控的群體性狂熱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派去封鎖街區的女兵，甚至有人在看清那個側臉後，直接扔了配槍加入尋人的隊伍。
整個江海市，已經變成了一座引線被點燃的巨型火藥桶。
五方勢力曾經維繫的恐怖平衡，在這千萬級別的曝光量下，被碾成了齏粉。她們不再是互相對峙的獵手，而是被全城女人圍剿的孤狼。
而此時此刻。
引發這場足以傾覆城市海嘯的罪魁禍首，正躲在城中村邊緣一條連監控死角都算不上的臭水衚衕裡。
這裡是海鮮批發市場的後巷。滿地都是泛著油光的魚鱗和腐爛的蝦殼，積水坑裡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幾隻野貓蹲在垃圾桶上，警惕地盯著闖入領地的不速之客。
林淵後背死死貼著長滿滑膩青苔的磚牆，身體一點點向下滑落，最終蹲在那個散發著惡臭的垃圾桶旁邊。
冷雨順著他凌亂的頭髮往下滴。那件白T恤沾滿了爛泥和建築灰塵，肩膀處還被鐵絲網劃破了一條長長的口子。
他大口大口地吞嚥著帶著腥臭味的空氣，肺葉在劇烈的奔跑後像風箱一樣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響。大腿肌肉痠痛得直打顫，腳踝上的扭傷讓他的左腳根本不敢用力著地。
跑不動了。
林淵把頭埋在膝蓋上，雙手抱著頭。腦子裡全是剛才街頭那如同喪屍圍城般的恐怖畫面。那些女人紅著眼睛、丟掉高跟鞋朝他撲過來的樣子，比他在工地上見過的包工頭還要嚇人一百倍。
“到底撞傷了哪家的大人物，這陣仗也太邪門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那副缺了左邊鏡片的黑框眼鏡還歪歪扭扭地掛在鼻樑上，右邊的塑膠鏡腿在耳朵上勒出了一道紅痕。
在底層摸爬滾打的生存本能告訴他，事情絕對沒有那麼簡單。王大媽就算真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也犯不上讓全城的女人像瘋狗一樣滿大街圍堵他。
除非，那老太太的家屬在網上釋出了懸賞通緝令。
林淵哆嗦著手，在溼透的褲兜裡摸索了半天，終於把那臺螢幕碎成蜘蛛網的二手手機掏了出來。
雨水滴在螢幕上，指紋解鎖失靈。他用袖口胡亂擦乾螢幕表面的水漬，顫抖著手指輸入了六位數的密碼。
螢幕亮起的瞬間。
根本不需要他去點開任何新聞軟體，一條強制霸屏的系統推送彈窗，直接糊在了他的視網膜上。
林淵的呼吸瞬間卡死在氣管裡。
彈窗的背景，是那張被AI技術銳化處理過的高畫質截圖。漫天的大雨和爛尾樓的火光交織中，那個凌空躍起的男人，右手五指因為失重而微微張開。指縫間，那隻深邃清冷的左眼，以及眼尾那一抹攝人心魄的戰損紅痕，清晰得連睫毛上的水珠都根根分明。
這是他自己。
林淵的瞳孔驟然放大。他看著照片上方那行加粗的紅字——【江海神明降世，千萬重金懸賞尋人】。
冰冷的雨水砸在手機螢幕上，順著裂紋滲進液晶面板，讓那張絕美的側臉產生了詭異的色塊扭曲。
林淵捏著手機的手指猛地一抖，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死灰般的蒼白。
千萬懸賞。通緝尋人。
他的直男邏輯在這一刻完成了最完美、也最絕望的閉環。
“完了。”林淵靠著長滿青苔的磚牆，牙齒不受控制地打著寒戰。他盯著那紅得滴血的“一千萬”三個字，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撞破個後腦勺，肇事逃逸的懸賞金都漲到一千萬了。這得是把那大媽撞出腦死亡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