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破個後腦勺，肇事逃逸的懸賞金都漲到一千萬了。這得是把那大媽撞出腦死亡了吧？”
沙啞的呢喃聲在長滿青苔的死衚衕裡撞開，帶著一絲藏不住的顫音。
手機螢幕上的水漬扭曲了那行紅彤彤的懸賞通告。一千萬這個天文數字，化作一座重達萬噸的五指山，毫不留情地砸在林淵單薄的脊樑骨上。他倒抽著涼氣，手指一哆嗦，直接按死了電源鍵。
螢幕陷入黑暗。但那張帶著半截絕世側臉的抓拍圖，卻像燒紅的烙鐵，死死燙印在他的視網膜上。
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女尊社會，底層男人連去醫院掛個急診都要看盡護士的白眼。他這輩子見過最大的連串數字，就是妹妹重症監護室那張三萬兩千塊的催款單。
一千萬？
就算把他身上的骨頭全拆下來按克賣，連這筆懸賞金的零頭都湊不夠。
“現在的家屬都這麼狠嗎？為了抓我個窮光蛋，自己先墊一千萬？”
林淵咬著下唇，牙齒陷進泛白的皮肉裡。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嚥下一口帶血的唾沫。在他那個被底層生存法則填滿的腦子裡，這根本不是什麼全城狂歡的尋人啟事。
這是一張買他命的閻王帖。
剛才街頭那些發了瘋一樣追著他跑的女人，現在全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釋。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那些穿著高跟鞋踩進泥坑的女白領，那些連豪車都不要的女司機，哪裡是中了什麼致幻劑。她們分明是紅了眼，想拿他這顆人頭去換那一千萬的賞金！
難怪那幫人連命都不要了，連防暴警察的防線都敢衝。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一陣初秋的冷風夾著雨水穿堂而過。
林淵打了個寒顫，猛地抬起右手，五指死死捂住失去鏡片遮擋的左半邊臉。粗糙的掌心貼著冰涼的肌膚，嚴絲合縫，不敢漏出半點縫隙。
他現在這張半露的臉，就是一張行走的千萬支票。只要被人認出來，他絕對會被那些紅了眼的“賞金獵人”當街生吞活剝，連一根頭髮絲都不會剩下。
絕對不能被抓住。如果他進了監獄，軟軟一個人在這個冰冷的城市裡，連個買熱粥的人都沒有。
林淵深吸了一口帶著死魚腥臭味的空氣。他貼著溼滑的磚牆，身體佝僂成一個蝦米，像一隻見不得光的過街老鼠，小心翼翼地往巷子深處挪動。
遠處的主幹道上，隱隱傳來刺耳的警笛聲。
紅藍交替的警燈光暈，透過縱橫交錯的巷道縫隙，時不時地掃在城中村低矮的屋簷上。這平日裡代表著秩序的光芒，此刻落在林淵眼裡，卻成了官方正在撒下天羅地網搜捕他的催命符。
他連呼吸都壓得極低，專門挑那些路燈壞掉的死衚衕鑽。
殘破的帆布鞋踩在積水的泥坑裡，渾濁的汙水灌進鞋底，每走一步都伴隨著黏膩的冰冷。腳踝的扭傷已經腫起了一個大包，鑽心的痛楚順著神經直衝大腦皮層。他硬是咬著牙，連一聲悶哼都咽回了肚子裡。
頭頂的鐵皮雨棚上，一隻躲雨的野貓被他的腳步聲驚動，“喵”地尖叫一聲竄上牆頭。
林淵嚇得渾身一哆嗦，後背重重撞在斑駁的牆面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巷口的方向，直到確認沒有手電筒的光柱掃過來，他才脫力般地靠著牆慢慢蹲下。
得找個東西把臉擋住。
口罩、帽子，或者隨便一塊能圍住腦袋的破布都行。只要能遮住這半張惹禍的臉，把那千萬懸賞的特徵掩蓋掉，他就能混進那些趕著去上早班的農民工堆裡，逃回那個十平米的出租屋。
林淵重新站起來。右手像長在左臉上一樣，死死捂住那半邊絕世容顏。
他在迷宮般的城中村裡左拐右繞。這條路他送外賣時跑過無數次，知道前面有個廢棄的機械廠職工家屬院。那裡的街道狹窄破敗，連路網監控都沒裝，是一片絕對的盲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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