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條戰火即將燒至、滿地泥濘的老城區街道上。
“嘎吱。嘎吱。”
生鏽的腳踏車鏈條摩擦著變形的齒輪,在寂靜的雨夜裡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林淵雙手死死捏著車把,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冷白色。這輛不知被誰丟棄在爛尾樓角落裡的黃色共享電動車,電瓶早就耗幹了最後一絲電量,現在全靠他這兩條腿在泥水裡硬蹬。
初秋的冷雨砸在他明黃色的外賣頭盔上,順著塑膠帽簷往下淌,流進洗得發黃的白T恤領口裡。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左腳踝的扭傷每踩一下腳踏板,都會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他只能把全身的重量壓在右腿上,一瘸一拐地保持著車身的平衡。
鼻樑上,那副五塊錢買來的算命瞎子圓墨鏡,在沒有路燈的昏暗街巷裡,幾乎剝奪了他大半的視線。
雨水糊在劣質的黑色樹脂鏡片上。他只能眯起那雙深邃惹禍的眼睛,透過鏡片邊緣的縫隙,勉強辨認著前方坑窪不平的柏油路面。
他根本不知道頭頂厚重的雲層上方,正有幾十架直升機為了他奔襲而來。
他滿腦子盤算的,只有掛在左邊車把手上的那個塑膠打包袋。
半個小時前,他躲在雜貨鋪對面躲避那些發瘋的女人時,兜裡那臺螢幕碎成蜘蛛網的二手手機,突然彈出了外賣平臺的接單提示。
因為全城毫無預兆的交通管制,外賣騎手全被堵在了路上。系統處於運力徹底癱瘓的狀態,導致周邊幾單無人接手的訂單,配送費直接飆升到了一個離譜的天價。
一單五十塊。
對於一個卡里餘額快見底、連買兩個饅頭都要猶豫半天的底層打工人來說,這個數字比什麼危險警報都要來得實際。
軟軟的後續營養費還得攢。他就算頂著被抓去頂包肇事逃逸的風險,也絕不可能放過這送到嘴邊的五十塊錢。
林淵咬著牙,右腿猛地向下發力,共享電動車在滿是積水的路面上碾過,濺起一長串渾濁的泥漿。
掛在車把手上的廉價塑膠袋隨著顛簸來回搖晃。裡面裝的一份黃燜雞米飯,湯汁因為搖晃溢位了一點,油膩膩的醬香味在冰冷的雨水中剛散開,就被狂風迅速吹散。
“這破路,連個路燈都不修……”
林淵壓低了聲音嘟囔著。冷雨灌進嘴裡,帶著一股下水道的土腥味。
他騰出被凍得通紅的右手,在溼透的褲腿上胡亂蹭了兩把水漬。手指在車把中間那個用透明膠帶綁著的碎屏手機上劃了一下,點亮了螢幕。
冷白色的背光打在他被黑色墨鏡遮擋的下半張臉上。
螢幕中央,外賣軟體上的紅色倒計時正在瘋狂跳動,數字刺眼地停留在最後三分鐘。
林淵倒抽了一口涼氣。
要是超時,這單不光五十塊錢的配送費全扣光,還得倒貼商家十塊錢的餐損。這是要在他的大動脈上直接抽血。
“大半夜的點外賣就算了,定位還定在廢棄化工廠的後巷,這幫人是真不怕鬼啊。”
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導航終點,吐槽了一句。手背抹去下巴上的雨水,再次握緊了車把。
狂風捲起地上的廢報紙,糊在電動車的擋泥板上。
林淵低下頭,把下巴縮排衣領裡,頂著雨幕,拼命踩動那輛嘎吱作響的黃色共享電動車,迎著那條即將被炮火夷為平地的死亡街道,一頭紮了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