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拍掉頭盔上的灰土，透過瞎子墨鏡，看著不遠處牆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彈孔。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灰白色的磚塊。
“這爆破點也埋得太密了，血漿包都炸得到處都是。”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路面積水坑裡，混雜著大片黏稠的暗紅色液體，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鐵鏽味。他嫌棄地皺起眉頭，小心翼翼地抬起殘破的帆布鞋，避開那灘不知名僱傭兵留下的鮮血。
“這番茄醬兌水兌得太稀了，聞著還有股腥味，劇組的盒飯肯定不好吃。”
在這個三方勢力絞殺、每一秒都有人倒下的煉獄裡，一個穿著溼透白T恤、戴著瞎子墨鏡的男人，推著一輛破電動車，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子彈在周圍呼嘯，手榴彈在十幾米外炸開。
楚家的暗衛在右側的商鋪裡交替掩護射擊，天網的僱傭兵在左側的廢墟後瘋狂反擊。雙方打得紅了眼，槍管熱得發紅。
林淵夾在這兩股死亡火力的正中間，推著車，步履蹣跚卻又走得坦坦蕩蕩。
他看不見那些躲在暗處、用瞄準鏡鎖定他的狙擊手。他也看不見那些因為他的出現，而瞬間亂了陣腳的特調局幹員。
他只知道導航上的那個紅點，就在這條街的盡頭。
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橫著一具被打穿了胸腔的天網僱傭兵屍體。那人穿著黑色的戰術背心，手裡還死死握著一把打光了子彈的突擊步槍。
林淵推著車走到屍體旁邊，車輪被屍體的小腿擋住了去路。
他嘆了口氣，鬆開一隻手，彎下腰，用手指戳了戳那具逐漸冰冷的屍體肩膀。
“哥們兒，群演也得有點職業素養吧？你躺這兒把路都堵死了，往旁邊挪挪，我送個外賣，趕時間。”
屍體自然不會回答他。
林淵無奈地搖了搖頭，只能雙手握緊車把，連人帶車從那具屍體上方硬生生跨了過去。車輪碾過僱傭兵掉落的空彈匣，發出清脆的金屬擠壓聲。
他繼續往前走，明黃色的頭盔在硝煙瀰漫的暗黑戰場上，像是一個滑稽又刺眼的靶子。
冷雨順著他冷白色的下頜線滴落，瞎子墨鏡遮住了他眼底的茫然，卻把那種無視生死、閒庭信步的禁慾感烘托到了極致。在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僱傭兵眼裡，這個無視槍林彈雨的盲人，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
百米開外。
一棟被炸塌了半邊的鐘樓廢墟上。
冰冷的雨水順著重型狙擊步槍的消音器緩緩滴落。一名天網的王牌狙擊手趴在碎石堆裡，戰術目鏡下的眼睛猶如毒蛇般冰冷。他的呼吸綿長平穩，與周圍的環境徹底融為一體。
透過高倍率的熱成像瞄準鏡，十字準星在混亂的街頭來回搜尋著高價值目標。
突然，鏡頭的邊緣闖入了一抹扎眼的色彩。
一個明黃色的頭盔，在滿是紅外熱源和硝煙的戰場中央，緩慢而堅定地移動著。
狙擊手的眼神瞬間凝聚。
他看到了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看到了那副純黑的圓墨鏡，看到了那個男人推著一輛破爛電動車，在交織的火力網中如入無人之境的背影。
天網的內部通訊頻道里，尊主下達的不留活口指令還在迴圈播放。
任何出現在這條街上的活物，都是必須被清除的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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