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雙手握著車把,看著趴在車輪前面、摔得毫無形象的黑衣女人,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這劇組的群演是真不專業。
威亞吊到一半還能失去平衡砸進泥坑裡,這要不是他剛才沒往前騎,這會兒非得被這女人連人帶車砸翻不可。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兩把掉在地上的“塑膠道具刀”,又看了一眼外賣軟體上快要讀秒結束的倒計時。
送一單外賣才賺五十,跟這幫毛手毛腳的劇組人員耗不起。
林淵左手捏住生鏽的剎車把手,右手大拇指按向那個紅色的塑膠車鈴。
“滴——滴滴。”
微弱單薄的電喇叭聲,在這個硝煙瀰漫的十字路口響了起來。
林淵嘆了口氣,語氣裡透著打工人被耽誤時間的無奈與心煩:“道具組的同志,讓讓,我送個外賣。這單要超時了。”
趴在泥水裡的女刺客,肩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她艱難地撐起上半身,雨水混著泥漿順著她的戰術護目鏡往下流。她揚起臉,死死盯著坐在破爛電動車上的男人。
那副純黑色的算命瞎子墨鏡,遮住了男人的眉眼,卻將那股視眾生為螻蟻的冷漠與禁慾感烘托到了頂峰。
“道具組的同志。”
這輕飄飄的六個字,落在女刺客耳朵裡,無異於死神的宣判。這個恐怖的怪物,甚至連正眼看她一眼的興趣都沒有。他把這屍山血海的戰場當成了什麼?把她這個天王老子來了都敢刺殺的王牌當成了什麼?
碾死一隻蟲子,確實不需要理由。
女刺客的心理防線在這一秒徹底崩塌。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蒼白的嘴唇哆嗦著。雙膝死死貼著冰冷的柏油路面,她連去撿刀的勇氣都生不出來,直接舉起沾滿泥水的雙手,做出了一個最標準的國際投降姿勢。
“我……我讓……”女刺客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雙腿跪在地上,硬是往後倒退了兩米,把路中央的位置讓得乾乾淨淨。
林淵看著這女群演跪在地上舉起雙手的誇張反應,心裡一陣無語。
現在的演員為了搶戲給自己加戲,真是什麼離譜的動作都做得出來。他沒空配合她演這出苦肉計,左腳撐著地面,用力一蹬。
嘎吱作響的共享電動車繞過跪在地上的刺客,也繞過了那兩把閃著寒光的軍刀。明黃色的外賣頭盔在雨夜中漸行漸遠,直奔那條街盡頭的廢棄化工廠而去。
只留下那名天網刺客,跪在泥水裡,看著那個毫無防備的背影,直到視線被火光模糊,都不敢放下高舉的雙手。
秋雨下得更大了。
密集的雨簾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灰濛濛的網。
鏡頭順著林淵漸漸遠去的單薄背影,一點點向上拉昇。穿透了低空的硝煙,越過了那些被炮火炸掉半截的爛尾樓,直達這條街區周邊五棟最高建築的天台。
狂風在百米高空嘶吼。
沒有所謂的防彈罡氣,更沒有傳說中的武學宗師。
那張擋下子彈、偏轉火箭彈的無形大網,正在這些制高點上,以一種透支生命的方式,死死維繫著。
東側的電視塔頂。楚傾月單膝跪在積水裡。菸灰色的高定套裝早被雨水泡透,她一隻手死死抓著避雷針的鐵桿,指甲翻卷滲血。冷白色的額頭上青筋暴起,嘴角溢位一絲刺目的鮮紅,那是S級精神力超負荷運轉、精神海瀕臨撕裂的生理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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