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抬起右手，常年幹粗活磨出厚繭的掌心抵住那扇吸滿雨水的沉重帆布門簾，用力往上一掀。
刺目的白熾燈光瞬間填滿了視野，強行驅散了外頭的黑暗。帳篷內部空間大得像個小型禮堂，空氣裡充斥著高強度軍用機油、溼冷泥土與濃烈的血腥味。
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三維全息戰術地圖。江海市的街道模型在幽藍色的光網中閃爍，幾處區域已經被標記成了象徵毀滅的死紅色。
地圖主控臺前，天網尊主坐在特製的金屬輪椅裡。她雙腿裹著厚重的樹脂石膏，幾根鈦合金鋼釘粗暴地穿透皮肉，將斷骨強行固定。
她手裡捏著一部加密通訊器，盯著螢幕的眸子裡燒著嗜血的瘋勁。那聲音像是兩塊砂紙在互相摩擦，透著不容違逆的冷酷。
“二隊，把南側街區的高架橋炸了。只要會喘氣的，一個活口都不留。”
伴隨著指令下達，她五指發力，猛地捏碎了手裡的一次性塑膠水杯。鋒利的塑膠殘片扎進掌心，滲出細密的血絲，她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隨著帆布門簾捲進來的冷風，帳篷內幾十道視線齊刷刷地掃向門口。
整整兩排荷槍實彈的海外僱傭兵，動作整齊劃一。黑洞洞的突擊步槍槍口瞬間調轉，幾十道紅色的雷射瞄準射線，在零點一秒內密密麻麻地交織在林淵單薄的白T恤上。
只要尊主一個眼神，這些在死人堆裡滾出來的機器就會扣下扳機，把這個闖入者打成一灘爛肉。
林淵站在門口，身上那件溼透的舊衣服往下滴答著泥水。他鼻樑上架著那副五塊錢買來的算命瞎子圓墨鏡，手裡提著一份塑膠袋勒出深痕的外賣。
幾十個紅點打在他胸口，有些晃眼。
他透過劣質鏡片的縫隙看了看四周，在心底暗自咋舌。這劇組的服化道真是下了血本，連紅外線瞄準器都配得這麼齊。剛才那女導演發脾氣的臺詞，說得跟真要屠城一樣，氣場還挺足。
就是這幫群演的眼神太嚇人，一個個瞪著眼，死氣沉沉的。
林淵完全沒把那些槍口當回事。他提著外賣袋，踩著滿地泥濘，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中央那張發光的“道具桌”走去。
僱傭兵們扣在扳機上的手指繃緊，骨節泛出青白色，卻遲遲沒有等來開火的命令。
天網尊主靠在輪椅背上，冷硬的視線死死盯住這個如入無人之境的瞎子。能在外圍密不透風的槍林彈雨裡毫髮無損地走到這裡，這絕對不是個送死的蠢貨。
她沒有出聲，像是在審視一個隨時會引爆的高當量炸彈。
林淵走到戰術地圖前。他沒去管桌面上那些昂貴的全息投影光影，直接把手裡那個廉價的白色塑膠袋，墩在了代表江海市中心的紅點上。
黃燜雞米飯的包裝盒在路上顛簸得有些漏了。
一滴濃稠的黃褐色油湯滲出塑膠袋，滴在造價千萬的戰術投影面板上。油滴接觸到高溫的運算模組，發出“滋”的一聲輕響，瞬間糊住了一大片軍用座標。
廉價的醬香味在空氣裡散開，硬生生衝散了帳篷裡的鐵血肅殺。
做完這一切，林淵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抬起手，用沾著牆灰的手背抹去額頭的冷汗，順勢推了推鼻樑上往下滑的圓墨鏡。
“尾號8892的客人是吧？”
他衝著坐在輪椅上的天網尊主揚了揚下巴。語氣裡透著底層打工人歷經磨難後的疲憊，還夾雜著幾分被耽誤時間的抱怨。
“外頭你們劇組拍戲封路，又是炸彈又是吊威亞的，這路實在太難走了。您的黃燜雞米飯，麻煩核對一下取個餐。”
空氣陷入了讓人窒息的死寂。只有雨水砸在帳篷頂部的沉悶迴響，一聲接著一聲。
天網尊主緩緩低下頭，視線在那份還在往外滲油的黃燜雞上停頓了兩秒。再抬起頭時，她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破爛、戴著滑稽墨鏡的“快遞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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