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伸在半空準備收錢的手,徹底僵住了。
女人的身體像一截被抽乾水分的枯木,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後腦勺砸在便利店的防滑地磚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暗紅色的血液順著鼻腔往外湧,滴答滴答地砸在白色的收銀臺外殼上,留下一串黏膩的紅痕。
排在後頭的長龍隊伍出現了一陣騷動。幾個離得近的顧客被飛濺的鼻血嚇得連連後退,貨架上的膨化食品被撞落一地,塑膠包裝袋發出嘩啦啦的脆響。
“女士?女士你沒事吧!”
林淵嚇得臉色發白,趕緊從收銀臺後面繞出來。他蹲在距離女人半米遠的地方,看著那個雙眼翻白、鼻血還在源源不斷往外湧的短髮女人,手足無措。
這大熱天的,便利店空調又不好使,不會是熱射病犯了吧?
他根本不敢去碰地上的女人。在這個女尊社會,底層男人隨意觸碰昏迷的高階層女性,一旦被倒打一耙,那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的性騷擾罪名。
“快!誰幫幫忙打個120!”林淵仰起頭,朝著排隊的人群焦急地喊道。
人群中幾個女白領也慌了神,掏出手機手忙腳亂地撥打急救電話。十分鐘後,伴隨著刺耳的紅藍閃爍燈光,兩名急救人員抬著擔架衝進便利店,把地上那個滿臉是血的女人抬上了救護車。
看著救護車呼嘯遠去,林淵長長地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這年頭的打工人壓力太大了,買個便當都能當場休克。他搖了搖頭,拿起一塊抹布,認命地開始清理地上的血跡,心裡盤算著這攤子事千萬別影響了今天的營業額。
但他根本沒有意識到,這場看似意外的急病昏厥,僅僅是一場史無前例災難的微小開端。
第二天下午兩點,城中村外的十字路口。
路面被正午的太陽烤得發燙,空氣在柏油路上方扭曲出透明的波紋。汽車尾氣的味道混雜著柏油被炙烤的焦油味,燻得人喘不過氣。
林淵趁著便利店倒班的空隙,提著一袋剛從藥房買回來的生理鹽水,準備回家給林軟軟清洗傷口。
鼻樑上的鈦合金托葉經過一上午的重壓,那塊紅腫的皮肉已經隱隱有了破皮的趨勢。只要汗水一浸,就像是撒了把鹽,針扎一樣的疼。
路口的紅燈亮起,電子倒計時牌上的數字跳動著,還有整整六十秒。
林淵站在樹蔭下,周圍站著幾個同樣等紅燈的路人。他實在忍受不了鼻骨傳來的鑽心刺痛,左右張望了一圈。大家都在低頭刷手機,沒人把視線放在一個穿著廉價工裝的男人身上。
他伸出左手食指和拇指,捏住沉重的金屬鏡框邊緣,向下輕輕拉開一條兩指寬的縫隙。右手大拇指飛快地在那塊破皮的紅印上揉搓了兩下。
清涼的微風拂過那半張失去光學封印的側臉,帶走了一絲粘膩的燥熱。
那種足以撕裂視神經的冷感與骨相,順著陽光的折射,無聲無息地在沉悶的空氣中盪開。
三秒鐘。僅僅三秒。
林淵迅速將眼鏡推回原位,伴隨著“咔噠”一聲微響,微型液壓阻尼重新咬合。磁場再次閉合,他長舒了一口氣,覺得鼻子好受了不少。
“咚。”
身後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異響。
林淵回過頭。一個穿著橘紅色反光背心的女環衛工,原本正在清掃路邊的落葉。此刻,她整個人像失去了提線操控的木偶,仰面朝天地倒在綠化帶的灌木叢裡。
木質的大掃帚砸在馬路牙子上,發出一聲脆響。女環衛工雙眼翻白,兩道暗紅色的鼻血順著她風吹日曬的臉頰流淌,一路漫過脖頸,浸透了反光背心的領口。
還沒等林淵走過去檢視。
”——啦嘩!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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