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拇指和食指捏住冰冷的金屬鏡框,向下,輕輕拉了半寸。
就這半寸的懸空距離。
緊貼著耳後骨骼的微型液壓阻尼發出一聲常人無法聽見的細微機括聲。鏡框與鼻樑之間,那道被死死焊死的物理接觸點,終於透進了一絲渾濁悶熱的空氣。
林淵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憋在胸腔裡的濁氣。
被鈦合金托葉殘暴擠壓了兩個多小時的鼻骨,終於得到了片刻的喘息。那塊破皮的紅腫肌膚暴露在空氣中,汗水順著眉弓滑落,滲進傷口,帶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但他顧不上這些。他只想趁著低頭的空檔,用大拇指的指腹在那個深深的凹坑上用力揉搓兩下,把那股鑽進骨頭縫裡的痠痛勁兒給揉散。
他以為這只是一個尋常打工人趁著老闆不在,偷懶摸魚的微小動作。
他根本不知道,這半寸的懸空,在這間擁擠的便利店裡引發了何等駭人的磁場海嘯。
楚氏財閥傾盡頂尖科研力量打造的軍用級光學扭曲塗層,需要鏡架構成一個完整的閉環迴路才能生效。
鏡框離開鼻樑的這一秒。
覆蓋在林淵面部的那層幽藍色暗芒,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無聲無息地崩解、碎裂。原本被強行扭曲、畸變的光線,瞬間恢復了正常的折射軌跡。
便利店裡刺目的白熾燈光,穿透了那層不再設防的空氣,毫無保留地傾瀉在他那張脫離封印的臉上。
時間的流速,在這一刻被某種蠻橫的力量強行拉長。
第一秒。
周遭那股濃烈發齁的關東煮湯汁味、貨架上散發的防腐劑塑膠味,以及十幾個顧客擠在一起發酵出的汗酸味。在一種純粹、冷冽、帶著高階基因壓制力的乾淨氣息面前,如同遇到烈日的殘雪,被成建制地驅逐出收銀臺方圓兩米的領地。
空氣變得像深海里的水一樣粘稠。
懸浮在光柱裡的灰塵,彷彿失去了重力的束縛,凝滯在半空。
第二秒。
那股被鈦合金鏡框死死壓抑在負數區間的絕世風華,像是一頭掙脫了萬噸枷鎖的深淵巨獸,順著收銀臺轟然湧出。
冷白色的肌膚在燈光下透著易碎的玉質感。鼻樑上那道被壓出的紅痕,不僅沒有破壞這份美感,反而像是在一件無瑕的瓷器上,刻意留下了一道泣血的裂紋。那是一種能把人類基因裡的保護欲和破壞慾同時逼瘋的戰損與脆弱。
長而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他在揉鼻子的動作中,有些不適地半睜開眼。
那一雙深邃清冷的眼眸,徹底暴露在沒有防線的光影裡。
第三秒。
排在收銀臺最前面的那個化著濃妝的短髮女人,正煩躁地翻找著手裡的普拉達皮夾。
“買個單磨磨唧唧,你們這破店就是……”
女人塗著正紅色口紅的嘴唇上下開合,刻薄的抱怨聲帶著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她用力抽出兩張紙幣,滿臉不耐煩地抬起頭,準備把錢直接砸在那個窮酸收銀員的臉上。
視線抬高的瞬間。
毫無防備地,她的瞳孔正正撞進了那雙沒有遮擋的深邃眼眸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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