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副用航天級鈦合金材料和複雜液壓元件打造的鏡框，分量比他原來那副破塑膠重了整整三倍。
初秋的晨光刺破雲層，帶著幾分稀薄的暖意，斜斜地打在城中村坑窪的積水路面上。林淵推開單元鐵門，踩著滿地金黃色的落葉，邁開步子走向兩個街區外的“好再來”便利店。
積水坑倒映著他清瘦的單薄身影。
洗得發白的藍色店員工裝套在身上，領口依然有些鬆垮。他走在早高峰的人行道上，迎面走來幾個打扮入時的女白領。高跟鞋敲擊著柏油路面，帶起一陣雜亂的噠噠聲。
林淵下意識地繃緊了後背，腳步往路邊挪了半寸，甚至做好了隨時掉頭狂奔的準備。昨天那場堪比喪屍圍城的全城追捕，在他腦子裡刻下了深深的創傷後遺症。
兩人擦肩而過。
女白領的視線黏在手機螢幕上，手指飛快地回著工作資訊。餘光只是掃過路邊的障礙物，連半分停頓都沒有，直接與林淵錯身而過。帶起的一陣微風，卷著陌生的香水味飄向遠方。
沒有尖叫，沒有狂熱的圍堵，更沒有那種要把人生吞活剝的黏稠眼神。
林淵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遠去的背影。緊繃了一整晚的肩膀，在這一刻徹底鬆弛下來。
“新眼鏡管用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胸腔裡那顆懸在半空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這副老闆特批的“工傷福利”不僅做工紮實，擋臉的效果比地攤貨好上百倍。那層深藍色的樹脂鏡片，完美地掩蓋了他所有的特徵。
這座曾為他陷入癲狂的城市，重新恢復了冰冷、殘酷，卻又讓他感到無比踏實的秩序。他再次變回了那個在女尊社會里毫無存在感、甚至惹人嫌棄的底層窮光蛋。
林淵搓了搓冰涼的雙手，加快腳步走進了便利店的大門。
頭頂的迎客門鈴發出一聲沙啞的“歡迎光臨”。
接班，清點零錢，整理貨架上被翻亂的避孕套和口香糖。林淵熟練地進入了白班收銀員的工作狀態。
危機解除的慶幸只維持了不到兩個小時。
麻煩隨之而來。
航天級鈦合金在實驗室裡能抗住穿甲彈的正面射擊，這種堅不可摧的物理特性，在現實的重力法則下面前做不了半點假。它的密度和重量，實打實地壓在了一介凡人的骨頭上。
早上九點半。
林淵站在收銀臺後，手指機械地抓著掃碼槍，“滴、滴”地掃過幾瓶礦泉水的條形碼。
他皺起眉頭，鼻翼不自覺地翕動了兩下。
金屬託葉像是兩把生鏽的鈍刀，一點點楔進鼻樑的軟骨裡。鏡腿內部的微型液壓阻尼系統，為了保證劇烈運動時不脫落，死死咬合著他的耳骨後方。這股向內的夾力，將沉重的鈦合金前框重量，毫無保留地全都轉移到了鼻骨上。
兩道深深的紅印已經在皮膚上成型，邊緣被壓得泛出缺血的死白色。
“一共十二塊五。掃碼還是現金？”林淵低著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對面的短髮女人把一盒便當重重拍在櫃檯上，掏出手機對準收款碼，眼神里滿是對底層服務人員的鄙夷與不耐煩。
“快點掃，沒看人趕時間上班嗎？一大早就喪著個臉，真晦氣。”女人踩著高跟鞋，提著便當頭也不回地推門而出。
玻璃門在液壓桿的作用下緩緩合攏。
林淵咬著牙，把找零的硬幣扔回錢箱。如果是平時，這種無端的指責多少會讓他心裡憋悶。但今天，他連生氣的心思都生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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