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上衣脫了。”
顧清寒的嗓音沒有任何起伏，帶著常年在手術檯上發號施令的冷硬。這五個字落在空曠的負三層實驗室裡，撞擊著無縫拼接的銀色合金牆壁，帶起一陣空洞的迴音。
林淵僵在冰冷的金屬檢查床上。
頭頂的無影燈白得刺眼，冷氣順著金屬檯面鑽進他的脊骨，凍得他牙關不受控制地打著碰碰。他嚥了一口乾澀的唾沫，視線游移，最終落在顧清寒那張戴著金絲眼鏡、猶如高嶺之花般禁慾的臉上。
對方是第一醫院的首席專家，是把軟軟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恩人。
大醫院的深度體檢，脫衣服再正常不過。林淵在心裡一遍遍重複著這句話，強壓下那股因為環境幽閉而產生的侷促感。他抬起手，摸向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領口。
廉價的塑膠紐扣發出一聲輕響。
一顆，兩顆。
布料順著肩膀滑落，堆疊在腰間。林淵常年幹苦力，沒有那種健身房裡蛋白粉堆出來的誇張肌肉。他的身體單薄，卻覆蓋著一層線條流暢、緊實柔韌的肌肉輪廓。常年不見陽光的皮膚透著一種病態的冷白，幾道搬運重物時留下的陳舊紅痕橫亙在肩胛骨邊緣，不僅沒有破壞美感，反而添上了一種帶有破碎張力的誘惑。
顧清寒站在床邊，視線沉甸甸地壓在那片裸露的胸膛上。
她拿著聽診器的手停在半空。指肚貼著橡膠軟管，慢慢收緊，力道大得將管壁捏得微微變形。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張面癱般的冰山臉皮下，正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這具軀殼上的每一條肌肉走向，都完美踩在她的審美紅線上。那些帶著生活磋磨痕跡的紅痕，看在她眼裡，比任何高定藝術品都要迷人。
她想拿一把最精密的手術刀，順著那些紅痕的紋理輕輕劃開。想把這具身體完全解剖、拆解，刻上只屬於她顧清寒的私有標記。
冷香混著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氣中發酵。
顧清寒將聽診器的耳塞掛入耳中。她沒有像其他醫生那樣，先用手心把金屬探頭焐熱。她就是想看他最真實的生理反應。
冰冷刺骨的金屬圓形探頭，毫無預兆地貼上了林淵左側的胸膛。
“嘶——”
林淵倒抽了一口涼氣。
溫熱的皮膚驟然遭遇嚴寒，他的胸腔劇烈收縮了一下，連帶著腹部的肌肉塊都瞬間繃緊。一層細密的顆粒順著他的手臂皮膚迅速蔓延開來。他雙手死死抓著金屬床的邊緣，強忍著想要躲開的本能。
顧清寒垂下眼簾，看著他因為隱忍而微微顫動的鎖骨，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悶哼。
聽診器裡傳來的，是強健、鮮活、有力的心跳聲。
“咚，咚，咚。”
這聲音順著導管，直接撞擊在顧清寒的鼓膜上。那些日夜啃噬她理智的精神狂躁顆粒，在這平穩的心跳聲中，被強行安撫、鎮壓。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脊椎發麻的觸電感。
她在這間造價上億的實驗室裡，打著最高級別醫學研究的幌子，明目張膽地品嚐著自己的專屬解藥。
心臟的聽診，十秒鐘就足夠得出結論。
但顧清寒維持著那個彎腰的姿勢，整整聽了一分鐘。她不說話，林淵也不敢動，只能僵硬地盯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任由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就在林淵以為心臟檢查終於結束的時候，胸口那枚冰冷的金屬探頭動了。
顧清寒沒有把探頭拿起來，而是貼著他的皮膚，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向下滑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