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隱隱散開一絲淡淡的鐵鏽味。但在顧清寒的鼻腔裡,這味道卻比世界上最頂級的迷幻劑還要上頭。那是流淌在他身體裡的液體,帶著他三十六度五的體溫,帶著那種能徹底治癒她狂躁症的純粹氣息。
拔出針頭,顧清寒將一團消毒棉球按在針眼上。
她的拇指按壓在那塊棉球上,力道比平時抽血要重得多。指尖隔著薄薄的棉花,感受著林淵皮下血管的跳動,整整按壓了三分鐘都沒鬆開。
“行了。按住棉籤,自己穿好衣服回去。”顧清寒抽回手,拿起那管血液,頭也不回地走向實驗室深處的冷藏區。
林淵如釋重負。他手忙腳亂地扣好襯衫紐扣,將下襬塞進褲腰。臨走前,他對著顧清寒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顧主任,今天真的辛苦您了。明晚十點,我準時過來。”
沉悶的液壓防爆門在身後次第升起,又重重落下。
三道閘門徹底鎖死的瞬間,實驗室裡只剩下顧清寒一個人。
她站在一排閃爍著幽藍色指示燈的保險櫃前。手裡那管還帶著體溫的鮮血,被她緩緩舉到眼前。
顧清寒摘下金絲眼鏡,隨手丟在冰冷的金屬臺上。她將那根玻璃採血管貼上自己蒼白的臉頰,慢慢地、貪婪地蹭著管壁。殘存的溫度順著玻璃傳遞到她的皮膚上,她閉著眼睛,喉嚨裡發出壓抑到極致的悶喘。
這管血不能用來化驗。這太暴殄天物了。
她按開最高級別的生物密碼鎖,將這管血液小心翼翼地放進一個定製的恆溫凹槽裡。那裡,已經預留了整整三百六十五個空位。
……
同一時間。江海市最繁華的CBD中心。
位於雲端之上的頂層複式公寓裡,沒有開一盞大燈。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將窗外的璀璨霓虹徹底隔絕。純手工編織的波斯地毯上,橫七豎八地倒著十幾個昂貴的紅酒空瓶。一把被砸斷了琴頸的木吉他躺在酒漬裡,琴絃崩斷,刺破了名貴的真皮沙發。
房間正中央的巨型曲面螢幕,是這無盡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藍白色的光影打在秦音的臉上。這位風靡全亞洲、以冷傲和才華著稱的國民天后,此刻正毫無形象地跌坐在地毯上。
她那頭打理得精心昂貴的長卷發,此刻亂得像個瘋子。身上那件真絲睡裙沾滿了紅酒漬,白皙的雙腳光著,腳踝處甚至被碎玻璃劃出了一道血痕。
她手裡死死攥著遙控器,大拇指機械地、不知疲倦地按著“後退”和“播放”鍵。
曲面螢幕上,播放著一段畫質粗糙的監控錄影。那是她的私人駭客團隊,花費了整整一天一夜,黑進了江海市無數個路口監控,才勉強拼湊出的一段三秒鐘畫面。
畫面裡,大雨滂沱。一個穿著廉價舊襯衫的單薄背影,正跌跌撞撞地跑過一條沒有路燈的小巷。
那個背影沒有回頭,只有在跑過巷口閃電亮起的瞬間,監控探頭捕捉到了他側臉的一個模糊輪廓。那是一個沒有戴眼鏡、被雨水徹底打溼的絕美側顏。
就是這短短的三秒鐘,在秦音面前迴圈播放了不下五百遍。
“啪嗒。”
秦音手裡的紅酒杯傾斜,猩紅的酒液灑在自己的大腿上。她渾然不覺,只是一點點向前爬,直到整張臉幾乎貼上了冰冷的螢幕。
“找到了……終於找到了……”
秦音伸出顫抖的手指,隔著螢幕撫摸著那個模糊的側影。她的眼眶紅得滴血,眼底滿是因為長期失眠和靈感枯竭而熬出的癲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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