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領導。你們是不是覺得,底層人窮,連腦子也是傻的?”
林淵的聲音在逼仄的出租屋裡砸出沉悶的迴音。
掉漆的玻璃茶几上,純銀的飛天女神車鑰匙撞上磨砂質感的黑卡,發出清脆的磕碰聲。厚重的牛皮紙袋被推得滑向邊緣,半個身子懸空。那把帶有航空標誌的直升機鑰匙,冰冷地躺在一堆無價之寶中間。
這四樣東西,隨便拿出一件,都足夠讓江海市任何一個男人跪在地上舔鞋。
但林淵沒有跪。他站得筆直,洗得發白的舊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因為隱忍而繃緊的鎖骨線條。
四個習慣了用金錢開道、用權勢碾壓一切的女人,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砸懵了。
楚傾月端著水杯的手僵在半空。夜紅綾靠著牆壁的脊背悄然挺直。蘇沐晚臉上的甜美笑容出現了一絲裂痕。秦音甚至忘了調整滑落到鼻尖的墨鏡。
沒有人說話。只有廚房水槽裡,那把被捏爛的芹菜還在往下滴著渾濁的綠水。
“一棟雲頂莊園的別墅,一輛勞斯萊斯,一張沒有上限的銀行卡,還有一架私人直升機。”林淵伸出滿是老繭的手指,重重地點在那堆東西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那是底層老百姓看到荒誕官僚作風時爆發出的真火。
“你們管這叫扶貧指標?你們管這叫結對子送溫暖?”林淵的聲音拔高了八度,眼底燒著憤怒的亮光,“你們知不知道,城南立交橋下面,有多少撿破爛的連一頓帶肉的盒飯都吃不上?你們知不知道,隔壁街道有多少單親爸爸,為了給孩子買退燒藥去黑市賣血?”
他用力拍著自己的胸口,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有手有腳!我能去工地扛水泥,我能去飯店後廚洗碗,我能去便利店上夜班。我憑自己的力氣,每一分錢都賺得乾乾淨淨,我養得活我妹妹!”
林淵越說越覺得痛心疾首。
在他樸素的價值觀裡,這四個所謂的“社群工作人員”,純粹是為了完成上級的指標,為了搞面子工程,竟然把國家這麼貴重的公共資產,隨便塞給他一個四肢健全的男人。
這是在犯罪。這是在踐踏那些真正需要救命錢的窮人的活路。
“國家撥下來的扶貧資源,是給那些快要餓死、病死的人續命的。不是讓你們拿來搞形式主義,不是讓你們隨便填個表交差的!”
林淵猛地轉頭,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楚傾月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又掃過蘇沐晚那身名貴的校服。
“把這些東西全收回去。發給真正需要的人。”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倔強,“如果你們再敢把這種面子工程的指標往我身上推,我明天天一亮,就去居委會找王大媽,直接去街道辦舉報你們工作失職!”
痛罵結束。
林淵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他做好了迎接這幾位“領導”惱羞成怒、奪門而出的準備。畢竟這些坐辦公室的體制內人員,最聽不得底層人的難聽話。
但他錯了。錯得離譜。
十平米的出租屋裡,死寂得讓人頭皮發麻。
楚傾月慢慢放下了那個豁口的玻璃杯。她見過太多為了利益出賣靈魂的皮囊,那些男人在她面前卑躬屈膝,恨不得扒光自己換取一張楚氏集團的門禁卡。可現在,這個男人指著一棟三千平米的樓王,威脅說要去居委會舉報她。
那種堅硬的、沒有被世俗銅臭汙染過半分的靈魂,像是一把重錘,將楚傾月長年浸泡在資本黑水裡的心臟砸得粉碎。冷杉香氣在空氣中劇烈翻湧,她的指尖死死扣著桌面,連呼吸都在發燙。
夜紅綾靠在發黴的牆皮上。地下世界的法則是弱肉強食,是背叛與貪婪。她見慣了親兄弟為了幾萬塊錢互相砍斷手腳。但林淵在幹什麼?他在為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流浪漢、一個素不相識的單親爸爸,拒絕了一座金山。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幹淨的人。乾淨得讓她想剝開他的胸腔,把那顆赤誠的心臟生生掏出來,藏在自己跳動的肋骨下面。
蘇沐晚咬住了下唇,口腔裡嚐到了一絲淡淡的血腥味。從小生活在充滿算計和虛偽的京城權貴圈,她聽過的奉承話比喝過的水還多。可林淵剛才那聲嚴厲的訓斥,非但沒有激怒她,反而像是一根帶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在她的神經末梢上,帶起一陣讓她雙腿發軟的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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