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四座壓抑了千萬年的死火山，在聽到那番樸素真誠的話語後，迎來了最徹底的、足以吞噬一切的狂熱噴發。
林淵把話說透，也不管身後這幾個“社群臨時工”是什麼反應。他轉身走進廚房，從水槽裡撈起那把被捏得慘不忍睹的碎芹菜，打開了燃氣灶。
劣質抽油煙機發出拖拉機般的轟鳴。鐵鍋裡熱油翻滾，蔥花下鍋爆出嗆人的香氣。
逼仄的客廳裡，只剩下廚房的轟鳴和炒菜的“呲啦”聲。四個站在權力巔峰的女人，死死盯著那個在油煙中忙碌的單薄背影。掉漆的玻璃茶几上，那堆能買下半座城的資產，此刻在這股廉價的市井煙火氣面前，顯得惡俗又可笑。
楚傾月緩緩垂下眼睫，視線落在那份雲頂莊園的產權書上。
在她的世界裡，只要稍微漏出指縫裡的殘渣，就有無數容貌姣好的男人像狗一樣跪在地上搖尾乞憐。為了利益出賣靈魂，是她見慣了的戲碼。
可林淵把她引以為傲的資本，當成了一堆佔地方的廢紙。他不僅不貪，還在為素不相識的底層流浪漢叫屈。
楚傾月的手指慢慢收緊，昂貴的牛皮紙袋被揉出深深的褶皺。那顆長年泡在冰水裡的心臟，正被一種滾燙的酸澀感反覆拉扯。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幹淨的靈魂，乾淨得讓她恨不得剝開自己的胸膛，把這朵開在淤泥裡的白蓮花妥善藏好，不染半點塵埃。
靠在牆邊的夜紅綾呼吸沉重。
她常年在黑暗裡舔血，見過太多為了幾萬塊錢賣兒賣女的人渣。林淵剛才那番話，像是一把重錘，砸碎了她對人性的所有陰暗認知。她看著林淵切菜的動作，喉嚨裡泛起陣陣發緊的乾渴。
他越是這樣清高，她骨子裡的野獸就越想把他拽進自己的巢穴。想要看他在自己懷裡喘息，想要用帶血的鎖鏈把他圈養起來，讓這朵白蓮花只為她一個人綻放。
蘇沐晚死死咬著內側口腔的軟肉，鐵鏽味在舌尖蔓延。
她從小被教導金錢可以買到一切，今天卻在這個破出租屋裡摔得頭破血流。她第一次覺得自己拿出的那張黑卡是如此的惡臭熏天，簡直是在玷汙哥哥那雙清澈的眼睛。
秦音捏著口罩邊緣的手指微微發白。她看著林淵被汗水浸透的襯衫後背，那種想要獨佔這個完美藝術品的病態渴望，快要把她的理智燒成灰燼。他不慕名利，不懼權勢，他本身就是這世上最純粹的藝術品。
廚房裡的抽油煙機還在轟鳴。客廳裡的四個女人，在短暫的死寂中，視線撞在了一起。
沒有言語，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四股S級精神力在半空中完成了最隱秘的交流。
不能用錢砸。這種在淤泥中傲然挺立的靈魂，自尊心比精鋼還要堅硬。一旦發現她們的真實身份，一旦察覺到這種帶有圈禁意味的施捨，絕對會毫不猶豫地逃離。
想要徹底佔有他，就必須撕下權貴的偽裝。要把自己變成他世界裡的一部分，用“溫水煮青蛙”的手段，一點點滲透進他那貧瘠又真實的生活裡，直到他再也離不開她們編織的網。
楚傾月率先伸出手，動作輕緩地抽走那份房產檔案。夜紅綾緊隨其後，將純銀車鑰匙掃進運動服口袋。蘇沐晚拿回黑卡，秦音收起直升機啟動鑰。
玻璃茶几重新變得空空蕩蕩。一個基於“互相忌憚”與“保護獵物”的脆弱同盟，在這間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裡悄然成立。
十分鐘後，林淵端著一盤炒得發黑的碎芹菜走了出來。
“菜剛才洗的時候弄碎了，大家將就著吃口熱乎的。”他把盤子放在桌上，看著空蕩蕩的茶几，明顯鬆了一口氣。
四個身價加起來能震動全球的女人，乖順地圍在搖搖欲墜的摺疊桌旁。
那盤芹菜因為之前在水槽裡的暗中較勁，早就成了一灘軟爛的碎渣，林淵為了提味還多放了點劣質醬油，口感又鹹又苦。
但楚傾月拿起廉價的塑膠筷子，夾起那些發苦的碎葉子送進嘴裡，連咀嚼的動作都透著一股朝聖般的虔誠。蘇沐晚吃得兩頰鼓鼓，甜甜地誇讚哥哥的手藝比國宴還要好。夜紅綾連湯汁都沒放過，秦音甚至隔著口罩小心翼翼地嚥下了一大口。
林淵看著她們狼吞虎嚥的樣子，心裡滿是無奈與同情。社群的工作人員真是太辛苦了，大半夜出來走訪，餓得連這種賣相的剩菜都當成了山珍海味。
牆上的掛鐘指向凌晨一點。這場荒誕的“送溫暖”活動終於散場。
林淵站在樓道口，看著四個“基層工作者”踩著鋪滿灰塵的樓梯下樓，還特意探出頭叮囑她們夜路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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