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一左一右地堵住了洗碗區的出口,手已經按在了警棍的握把上,看向林淵的眼神里充滿了警告和蔑視。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凝固成了水泥。
林淵看著那兩根黑色的警棍,再看看女經理那張有恃無恐的臉。
滿腔的怒火和反抗的衝動,就像是撞上了一堵名為權勢的鋼鐵高牆。他拿什麼去爭?打一架?打贏了,他會被送進治安所,留下案底,那林軟軟在這個城市就徹底失去了唯一的依靠。打輸了,連看病的錢都沒有。
這個世界從來沒有給過底層男人講理的資格。窮人的骨氣,在生存面前,連地上的碎瓷片都不如。
林淵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後廚裡渾濁的空氣。
再睜開眼時,那雙鏡片後的眼眸裡,所有的反抗和憤怒都化作了一灘沉寂的死灰。
他抬起手,捏住右手黃色橡膠手套的邊緣。
“呲啦。”
溼滑的橡膠從皮膚上剝離,發出令人牙酸的粘膩聲。一隻被熱水泡得發白、佈滿褶皺的手掌暴露在冷空氣中。緊接著是左手。
他將那雙沉重的手套整齊地放在不鏽鋼水槽的邊緣。水龍頭還在滴水,砸在手套上,濺起微小的水花。他伸手解開脖子後面的繫帶,脫下那件沾滿油汙的防水膠裙。
所有的動作慢條斯理,卻透著一種被生活徹底打斷脊樑的麻木感。
“工錢我不要了。盤子算我砸的。”
林淵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乾澀得像是一把吞了沙子的破風箱。他沒有再看女經理一眼,也沒有去看那些裝聾作啞的同事。他只是低下頭,準備越過地上的碎瓷片,離開這個榨乾了他五天血汗的地方。
女經理看著他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心底那種欺凌弱小的快感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她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下巴高高揚起。
“算你識相。”她轉頭看向那兩個保安,頤指氣使地揮了揮手,“盯著他去更衣室換衣服,別讓他偷拿了店裡的東西。然後把他從後門那個運泔水的通道扔出去,別走正門髒了客人的眼。”
兩個保安粗魯地走上前,其中一個直接伸手推向林淵單薄的肩膀。
就在那隻手即將觸碰到林淵舊襯衫的前一秒。
“吱——砰!”
一陣震穿耳膜的急剎車聲,毫無預兆地撕裂了高檔商圈午後的寧靜。
那不是一輛車的聲音。那是重型定製輪胎在柏油路面上同時摩擦、因為劇烈的制動而發出的集體嘶吼。刺耳的聲浪穿透了餐廳厚重的隔音玻璃,直直砸進後廚所有人的耳膜。
女經理嚇了一跳,手裡的排查表格掉在地上。
洗碗區緊挨著前廳的備餐走廊。透過半開的雙開彈簧門,所有人都能清楚地看到餐廳正門外發生的一切。
十輛通體漆黑、車頭立著純銀飛天女神標誌的勞斯萊斯幻影,以一種絕對蠻橫、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姿態,衝上了餐廳門前的高檔步行磚。
沒有減速,沒有避讓。
沉重的車身帶著碾壓一切的氣勢,首尾相連,將這家米其林餐廳寬闊的旋轉玻璃門死死堵住。最後兩輛車更是直接橫擺,封死了所有可以進出的縫隙。
陽光打在那些防彈裝甲般的黑色車身上,折射出令人膽寒的冰冷光澤。
整個後廚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連呼吸聲都在這一刻徹底停擺。女經理雙腿發軟,死死扶住旁邊的備菜臺才勉強沒有跪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