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萬人的呼喊聲一浪高過一浪,伴奏的鼓點已經敲到了第一個重音。如果她現在不開嗓,這場籌備了半年的復出演唱會就會淪為全江海市的笑柄。
秦音死死咬著後槽牙,硬生生把那口血嚥了下去。她舉起麥克風,猩紅的嘴唇貼上金屬網罩。
那首原本為林淵準備的、纏綿悱惻的情歌,被她唱出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淒厲與決絕。每一個音符都化作了淬毒的刀鋒,直直刺向坐在第一排的楚傾月。
楚傾月面不改色,甚至頗有閒情逸致地抿了一口香檳。
兩頭護食的母狼,在這場聲勢浩大的狂歡中,完成了一次不死不休的對峙。
一曲終了。
舞臺上的燈光驟然暗下,只剩下幾束微弱的幽藍地燈。到了緊湊的換裝環節。
秦音提著沉重的紅裙裙襬,快步走入舞臺中央的升降平臺。機械齒輪轉動,平臺載著她緩緩降入漆黑的後臺底部。
剛一落地,紅姐帶著三個服裝師立刻衝了上來。
“快快快!只有一分半鐘換衣服!把那套黑色的拿過來!”紅姐急得滿頭大汗,手裡拿著對講機瘋狂指揮。
秦音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任由服裝師拉開她背後的拉鍊。她的腦子裡全是在VIP席上看到楚傾月時那種被剝奪的屈辱感。
那個男人去哪了?
他拿著賣票換來的四萬塊錢,是不是正躲在那個破爛的出租屋裡,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秦音煩躁地甩開服裝師的手。她轉過頭,視線越過忙碌的後臺工作人員,看向通往外場後勤處的昏暗通道。
就在那一瞬間。
一個推著空手推車的背影,闖入了她的視野。
那人穿著一件大了一號的熒光綠馬甲。背部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布料緊緊貼在脊背上,勾勒出單薄卻堅韌的線條。他正低頭摘下鼻樑上的黑框平光鏡,用衣服下襬擦拭著上面的汗水霧氣。
昏暗的後臺燈光打在他側過半張的臉上。
僅僅是一個模糊的下頜線輪廓,秦音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秒徹底倒流。
那是S級精神力絕對不可能認錯的致命氣息。那是她這兩年日日夜夜在夢裡描摹、在便利店監控裡反反覆覆看了無數遍的骨相。
林淵。
他沒有拿著錢躲在家裡睡大覺。他竟然穿著最廉價的後勤馬甲,在這場屬於她的演唱會後臺,幹著出賣體力的苦活。
秦音的呼吸凝滯了。
楚傾月坐在最前面的真皮沙發上耀武揚威,以為自己掌控了一切。可她做夢都想不到,她花重金買下神壇要宣示主權的神明,此刻正穿著髒兮兮的工作服,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推著水車。
一陣令人戰慄的酥麻感順著秦音的脊椎骨一路竄上大腦。
楚傾月啊楚傾月,你花了那麼多錢,買到的不過是一個空殼。而他,離我只有不到十米的距離。
她推開拿著黑色禮服的服裝師,光著腳踩在後臺冰冷的水泥地上,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推車遠去的背影。
一個瘋狂到極點的念頭,在她那個原本就千瘡百孔的腦海裡瞬間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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