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齒輪發出低沉的轟鳴。
液壓泵啟動,鋼板帶著他開始緩緩上升。
黑暗中,失重感傳來。林淵嚥了一口乾澀的唾沫。他沒有去看周圍,只是低著頭,死死盯著腳下那塊生鏽的鋼板。
他根本不知道,就在他看不見的舞臺後方死角,秦音正光著腳站在陰影裡。她連換了一半的黑色禮服都沒拉上拉鍊,大片冷白色的脊背暴露在空氣中。她的雙手死死交握在胸前,連指甲摳破了手背的皮肉都渾然不覺。
她的眼睛黏在那個緩緩上升的熒光綠背影上。
那是她的祭品。
是她用盡手段,甚至不惜賭上整個演藝生涯,也要強行拉上神壇的男人。楚傾月花了幾萬塊錢坐在臺下又怎樣?現在,這個男人站在她秦音的地盤上,握著她秦音的麥克風,被她秦音的光照亮。
“升上去……讓他升上去。”秦音的唇瓣顫抖著,吐出只有自己能聽見的病態呢喃。
升降機的速度逐漸放緩。
一陣穿堂風吹過。林淵聞到了空氣中混雜著的昂貴香水味和觀眾席散發出的滾燙熱浪。他已經來到了這座位居江海市中心的最高點。
頭頂,八萬人的場館依然是一片死寂的黑。熒光棒的紅光像是一片沒有盡頭的血色星海。
鋼板發出“咔噠”一聲輕響,與舞臺地面完全齊平。
林淵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他在心裡盤算著時間,距離全場燈光亮起應該還有整整一分鐘的換場倒計時。足夠他放下這個鐵疙瘩,順著側邊的臺階溜回後勤通道了。
他彎下腰。那件大了一號的熒光綠馬甲順著肩膀滑落一半,露出裡面被汗水浸成半透明的舊T恤。他將沉重的麥克風底座穩穩地壓在舞臺正中央的白色十字膠帶上。
金屬底座與木質地板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放好了。
林淵直起身,習慣性地伸手拍了拍褲兜。隔著粗糙的布料,摸到那張賣票換來的四萬塊錢銀行回執單,他心裡總算踏實了。今晚的任務圓滿完成,兩百塊錢穩妥落袋。
他轉過身,抬起腳,準備邁向舞臺邊緣的陰影。
就在他的鞋底剛剛離開地面的這一秒。
“啪。”
總控室裡,導播一隻手死死按著顫抖的大腿,另一隻手閉著眼睛,狠狠砸下了主聚光燈的強制啟動按鍵。
距離預定的亮燈時間,還有整整五十秒。
一道直徑兩米的熾白色高壓追光,毫無預兆地從場館頂端劈開無盡的黑暗。光柱帶著灼人的熱度,像是一把從天而降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精準無誤地砸在舞臺正中央。
那是全場唯一的焦點,是屬於絕對主角的神壇。
而此刻,這道刺目的白光,死死罩住了一個正準備開溜的背影。
他穿著劣質的熒光綠馬甲,腳上是一雙沾著泥水的舊帆布鞋。鼻樑上那副帶有塑膠毛邊的黑框平光鏡,在幾萬瓦的聚光燈下折射出冰冷的弧光。
林淵懸在半空的腳,徹底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