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伴奏聲還在繼續,但整個八萬人的體育場,卻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絕對寂靜。
重金屬架子鼓的低頻音浪撞擊著鋼筋水泥的看臺。八萬張嘴巴微張著,胸腔被強行抽乾了氧氣,連吸氣的聲音都卡在喉嚨深處。
“啪嗒。”
不知道是誰手裡的紅色熒光棒率先脫手,砸在塑膠座椅上。這聲細微的動靜像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緊接著,成千上萬根熒光棒如同失重的雨點,“劈里啪啦”地順著階梯往下滾落。
沒有人去撿。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半空中那四塊IX巨幕死死吸附。
那張在強光下暴露了僅僅一秒鐘的臉,像一把淬火的鋼刀,蠻橫地劈開了在場所有人的認知防線。哪怕是最理智的權貴千金,此刻也只能死死揪住自己的衣領,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試圖平復那快要撞碎肋骨的心跳。
特等VIP區。
玻璃杯柄碎裂的清脆聲被音響的轟鳴掩蓋。楚傾月掌心裡扎滿尖銳的殘渣,殷紅的鮮血混著淡金色的香檳酒液,順著冷白色的手腕蜿蜒流下。
一滴一滴,砸在暗銀色的高定裙襬上,洇開刺目的血花。
她猛地從真皮沙發上站起身。動作幅度太大,身後的座椅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音。
一股帶有毀滅性的恐怖殺意,以她為圓心,向四面八方轟然炸開。這是S級精神力者在被觸碰逆鱗後,失控外洩的精神風暴。周圍站成一圈的黑衣保鏢首當其衝,幾個強壯的女人雙腿一軟,“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大理石地面上。冷汗瞬間浸透了她們的西裝後背,喉嚨裡發出瀕死的嗬嗬聲。
楚傾月根本看不見腳下的下屬。
她的瞳孔因為充血而顯得暗紅。那雙總是透著運籌帷幄的鳳眸,此刻死死盯著舞臺上那個被強光籠罩的單薄背影。胸膛劇烈起伏,呼吸間帶出的全是令人膽寒的血腥味。
八萬人。整整八萬雙骯髒的眼睛,看到了屬於她的神明。
楚傾月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痙攣收緊,任由更多的碎玻璃扎進血肉。她想把這座奧體中心的大門焊死。她想調集楚氏所有的私人武裝,把看臺上那些流著口水、死死盯著林淵的女人,把她們的眼珠子一顆一顆全挖出來,踩成一地爛泥。
“砰!”
楚傾月一腳踹翻了面前造價不菲的茶几。水晶果盤碎了一地,她踩著滿地狼藉往前邁出半步,冷杉香水味被濃重的殺意徹底吞噬。她要上去,把那個男人剝光了裹進自己的大衣裡,誰敢攔她,她就殺誰。
舞臺正中央,暴風眼的中心。
林淵被那十三道高壓聚光燈烤得渾身發燙。汗水順著額角的碎髮瘋狂往下淌,流進眼睛裡,殺出一陣酸澀的刺痛。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那一秒鐘的暴露,在臺下掀起了怎樣的滔天巨浪。
在他的視角里,這就是一場災難級別的舞臺事故。他一個拿著兩百塊日結工資的底層場務,因為倒黴被導演抓壯丁,結果剛放下麥克風,就成了幾萬瓦燈光的活靶子。
完了,不僅兩百塊保不住,這主辦方要是索賠,把我賣去黑市抽血都賠不起。
林淵在心裡瘋狂盤算。他閉緊雙眼,抬起那隻佈滿老繭和灰塵的左手,手背朝外,死死擋住直射臉頰的刺目光源。另一隻手摸索著碰到鼻樑,指尖用力,把那副因為出汗而滑落的黑框平光鏡往上狠狠一推。
粗糙的塑膠邊緣重重摩擦過鼻骨,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咔噠聲。
就這一個細小的動作,讓那臺瀕臨崩潰的新手道具重新找回了平衡。系統底層的磁場瞬間重組,扭曲光線的認知濾鏡再次鋪開,像是一層厚重的鐵幕,生硬地罩住了那張驚世駭俗的臉龐。
懸掛在半空中的IX大螢幕上,畫面猛地一閃。
前一秒還讓人靈魂戰慄的神明,在磁場閉合的瞬間,像個被戳破的肥皂泡,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穿著大了一號的熒光綠馬甲、內搭洗髮白舊T恤的窮酸打工仔。
那人佝僂著背,膚色暗沉,土氣的黑框眼鏡擋住了大半張臉。整個人透著一股常年混跡在城中村的廉價感,在華麗的舞臺上顯得滑稽又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