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落差感,像是一盆夾著冰塊的冷水,兜頭澆在八萬人的天靈蓋上。
看臺上,市首千金捂著胸口的手僵住了。她大張著嘴,茫然地看著螢幕上那個畏畏縮縮的場務,大腦的邏輯處理中樞陷入了徹底的停擺。
“剛才……是我眼花了嗎?”
一聲帶著哭腔的呢喃,在死寂的內場前排響起。
這句話就像是一顆丟進油桶的火星。前一秒還安靜如雞的體育場,下一秒瞬間炸開了鍋。質疑、錯愕、不可置信的聲浪,以海嘯般的態勢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
“怎麼回事!導播切錯畫面了?剛才那個人去哪了!”
“什麼神仙顏值,那是全息投影吧?是秦音團隊搞的新特效對不對!”
“放屁!那汗水流下來的質感,連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哪個特效能做成這樣!人呢!把那個人交出來!”
騷動在瘋狂蔓延。
被強行打斷了視覺盛宴的觀眾們陷入了焦躁。有人開始踩著座椅往前排擠,有人拿著熒光棒砸向維持秩序的保安。那些花了幾十上百萬買前排黃牛票的富婆們,更是紅著眼睛,大聲呵斥著讓主辦方給個說法。
整個奧體中心變成了一個即將引爆的火藥桶。
導播臺前,總導演老張的衣服已經全被冷汗溼透。他看著監視器裡那個平平無奇的綠馬甲,又看了看外面快要暴動的人群,兩腿一軟,直接癱在椅子上。他發誓,他剛才也看到了那張臉。可是現在鏡頭裡的這個人,就算扔進人堆裡都找不出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活見鬼了?
林淵聽著四周突然爆發的嘈雜聲,頭皮一陣發麻。
他半眯著眼睛,適應了一下強光,放下擋在臉前的手。看著臺下那些群情激奮、揮舞著手臂的觀眾,他嚥了一口乾澀的唾沫。
完了,觀眾暴動了。肯定是自己這副寒酸的樣子出現在大螢幕上,破壞了天后演唱會的美感,惹怒了這些花大價錢買票的權貴。這個女尊世界本來就對底層男性充滿惡意,這下徹底捅了馬蜂窩。
三十六計,走為上策。趁著現場混亂,趕緊開溜。
林淵縮起脖子,轉過身,抬腳就往陰暗的升降臺邊緣走。
就在他的帆布鞋剛剛邁出半步的時候。
噠。
一聲尖銳的高跟鞋鞋跟撞擊木地板的脆響,穿透了重金屬伴奏和八萬人的喧囂,清晰地砸在林淵的前方。
林淵的腳步硬生生停住。
白色的乾冰霧氣被一雙赤裸的、染著幾滴血跡的白皙腳背破開。秦音提著那件繁複的紅色拖尾長裙,光著腳,一步一步走入聚光燈最核心的光柱中。她手裡緊緊握著那支定製的紅色麥克風,骨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見。
那張在鏡頭前總是高冷疏離的國民初戀臉,此刻卻透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病態痴迷。她沒有去看臺下暴動的人群,也沒有去看特等VIP區那個殺氣騰騰的女首富。
她所有的視線,所有的呼吸,全都被眼前這個穿著熒光綠馬甲的窮酸男人死死填滿。
兩人之間的距離,只剩下不到半米。
林淵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混雜著汗水與昂貴香水的甜膩氣息。他愣在原地,看著這位被整個江海市捧在神壇上的天后,拿著話筒,踩著滿地乾冰,直直地擋住了他的去路。
她把麥克風緩緩舉到唇邊,那一抹豔紅的唇瓣勾起了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