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溼衣服脫了，躺進去。”
顧清寒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實驗室裡迴盪。那聲調不再是平日裡查房時的公事公辦，而是摻雜著某種黏膩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蠱惑。
恆溫罩向兩側完全敞開，白色的冷霧順著金屬邊緣傾瀉而下。那一床如同鮮血澆灌出的紅色天鵝絨軟墊，在無影燈的冷光照射下，透著一種祭壇般的詭異美感。
林淵打了個結結實實的寒顫。溼透的T恤貼在脊背上，帶走體表僅存的溫度。
他盯著那臺堪比太空艙的巨型玻璃器皿，喉結艱難地滾動了兩下。這東西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張用來對付一宿的床，反而像個造價高昂的活體展示櫃。
“顧醫生，別開玩笑了。”林淵搓了搓凍僵的手臂，往後退了半步，“我身上全是泥水，別把您這貴重儀器弄髒了。我隨便找個牆角蹲一晚就行。”
顧清寒沒有理會他的拒絕。她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到林淵面前。
純白色的醫用乳膠手套抬起，指腹隔著一層薄薄的橡膠，貼上林淵滿是雨水的臉頰。橡膠特有的生澀觸感，在這個溫度降到冰點的實驗室裡，帶起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戰慄。
“外面的世界太髒了，林淵。”
顧清寒輕聲呢喃，視線描摹著他因為寒冷而微微發顫的唇瓣。那股專屬於他的乾淨體香，混合著雨水發酵，在此刻被實驗室裡特調的催眠香氛無限放大。
通風口送出的不再是普通的冷氣，而是一種能讓神經末梢逐漸麻痺的甜膩氣體。這股甜香與刺鼻的消毒水味交織在一起，化作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死死勒緊了林淵的呼吸道。
“酸雨、泥垢、那些粗俗女人的視線，還有今晚那些隨時會要了你命的暴徒。”顧清寒的手指順著林淵的下頜線，一點點滑向他緊貼著溼衣服的鎖骨，“這些骯髒的東西，都不配沾染你。”
她的指尖停留在林淵胸口的位置，感受著那層薄薄布料下急促跳動的心臟。
“這臺休眠艙，搭載著全球最頂級的維生過濾系統。這裡的空氣經過十二道工序淨化，水是無菌的，連溫度都會永遠維持在最契合你體溫的二十四度。”
顧清寒的身體微微前傾，帶著橡膠手套的雙手搭在林淵的肩膀上，彷彿要將他整個人按進那片紅色的天鵝絨裡。“住進去。以後都不需要再去外面風吹日曬，不需要去搬那些磨破手的純淨水。”
“我會養你一輩子，把你藏在這個沒有任何人能找到的安全屋裡。”
林淵的大腦開始出現遲鈍的眩暈感。那股甜膩的香氛順著鼻腔鑽進肺腑，讓他的四肢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他在對方的話語裡，聽出了一股不加掩飾的病態。這哪裡是醫生對病人的關懷，這分明是一個偏執狂在向獵物展示她精心打造的金絲籠。那張紅色的天鵝絨軟墊，就是用來承載他這具皮囊的培養皿。
顧清寒看著林淵渙散的眼神，白大褂下的身體因為過度興奮而微微發著抖。
在她的腦海裡，那副讓她日思夜想的絕美畫面已經提前上演。
他會被剝去這身廉價粗糙的外殼，赤裸地沉睡在紅色的天鵝絨上。那層厚達十釐米的防彈玻璃會徹底隔絕外界的一切聲音。楚傾月和夜紅綾哪怕在地面上把江海市翻個底朝天，也絕不可能觸碰到她的專屬標本。
每天清晨，只有她能輸入那長達三十二位的金鑰，開啟這扇玻璃門。
只有她能用帶著手套的指尖，一寸寸擦拭他冷白色的肌膚。只有她能把特製的營養液，一點點喂進他那張總是吐出討好話語的嘴唇裡。他會完全喪失自主生存的能力，變成一朵只能依靠她顧清寒的施捨，才能在地下室裡綻放的寄生花。
“乖，躺進去，睡一覺就好了。”
顧清寒的左手順著林淵的肩膀滑落，指尖悄無聲息地搭在了休眠艙邊緣的金屬鎖定扣上。
只要林淵再往前踏出半步，她就會毫不猶豫地按下那個強制鎖死的按鈕。高壓麻醉氣體會瞬間充斥整個艙體，在十秒內徹底剝奪他所有的反抗能力。
實驗室裡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甜膩的催眠香氛濃度已經達到了臨界值。
林淵沉重的眼皮往下耷拉了一下。他搖了搖腦袋，試圖把腦子裡那團漿糊甩出去。冰冷的雨水從髮梢滴進眼睛裡，帶來短暫而尖銳的刺痛，硬生生拉回了他僅存的一絲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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