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碰瓷行業……連血漿都捨得用這麼大劑量了嗎?”
林淵死死捏著電動車的剎車把手,指節泛出失去血色的蒼白。他雙腳撐在滿是泥濘的水坑裡,盯著前方那灘迅速擴散的暗紅。
冰冷的雨水砸在積水面上,飛濺的泥點打溼了他洗得發白的帆布鞋。空氣中那股濃烈刺鼻的鐵鏽味,順著初秋的夜風直往鼻腔裡鑽。
這不是劣質的化學染料。這是真正帶著體溫、還在往外冒著熱氣的鮮血。
林淵嚥了一口乾澀的唾沫。原主的記憶在腦海裡瘋狂拉響警報: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城中村,多管閒事的底層男人活不過第二天太陽昇起。他貼身的口袋裡只有送水換來的十五塊錢,家裡還有一個剛做完手術、正等著他買肉包子回去加餐的妹妹。
理智告訴他,現在就該擰動油門,裝作什麼都沒看見,繞開這個隨時會把人拖進深淵的麻煩。
可是,倒在血泊裡的女人身體緊緊蜷縮著。喉嚨裡壓抑著痛苦的抽氣聲,單薄顫抖的背影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孤立無援。
林淵在原地僵立了整整三秒。
“操。”
他低罵了一聲,認命般地踢下電動車的腳撐。老舊的金屬支架砸在柏油路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林淵大步跨過地上的水坑,動作利落地脫下身上那件還能勉強擋風的廉價外套。他甚至顧不上自己只剩下一件單薄的短袖T恤,直接將帶有體溫的外套裹在了那個女人的肩膀上。
倒在地上的女人,正是江海市特調局第一大隊隊長,葉英。
幾分鐘前,她為了追蹤天網刺客的蹤跡孤身潛入這片廢棄工業區,卻意外撞進了四大勢力清場絞殺的恐怖交火網。一枚高爆震撼彈的破片切開了她的戰術風衣,深深扎進左側腹部。
失血過多帶來的眩暈感,正撕扯著她的神經。更致命的是,S級精神力因為重創而徹底陷入狂躁,那些暴戾的精神顆粒在腦海裡橫衝直撞,幾乎要將她的理智碾成粉末。
聽見靠近的腳步聲,葉英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成一塊鐵板。
屬於頂級特工的戰鬥本能支配了這具瀕臨極限的軀體。她猛地睜開佈滿血絲的雙眼,右手如同閃電般探出,五指像一柄鐵鉗,死死扣住了林淵伸過來的手腕。
指甲直接掐進了林淵手腕的軟肉裡。
“嘶——”林淵倒抽了一口夾雜著雨水的涼氣,疼得五官都擰在了一起,“你這女人,手勁怎麼跟液壓鉗一樣!鬆手,我是來幫你的!”
葉英沒有鬆手。她死死盯著眼前這個戴著黑框平光鏡的男人。
那副眼鏡醜陋、笨重,鏡片上沾滿了雨水。男人的五官看起來平庸到了骨子裡,透著一股在底層社會摸爬滾打的窮酸氣。
“滾開……”葉英的嗓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帶著濃重的防備與殺意。
她左手已經悄無聲息地摸向了大腿外側的戰術匕首。只要這個陌生男人再敢靠近半寸,她就會毫不猶豫地切斷對方的頸動脈。在這個殘酷的世界,她從不相信任何突如其來的善意。
林淵疼得額頭直冒冷汗,卻硬生生頂住了她想要抽刀的動作。
他從電動車車筐裡扯出一條平時用來擦汗的粗布毛巾,胡亂團成一團,動作粗暴卻精準地按壓在葉英不斷湧血的腹部傷口上。
“滾什麼滾?傷口這麼深,再用力腸子都要擠出來了。”林淵咬著牙,用身體的重量壓住那塊毛巾,語氣裡透著打工人的惱火與無奈,“算我今天倒黴。這毛巾我本來還打算留著擦車的,現在全報廢了。”
他沒有理會葉英眼底的敵意,雙手托住她的腋下,半拖半抱地將她從冰冷的泥水坑裡拽了起來,艱難地挪到旁邊一家關門的五金店屋簷下。
乾燥的地面隔絕了雨水的沖刷。
就在林淵將葉英靠在捲簾門上、低頭去檢查她傷口包紮情況的那一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