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鼻樑上那副黑框平光鏡，因為大幅度的動作往下滑了半寸。前幾天在演唱會後臺被舞臺燈光烤出來的邊緣裂縫，恰好對準了葉英的視線死角。
一道原本被磁場死死封印的純粹氣息，順著那道微小的裂縫，毫無保留地洩漏出來。
那股氣息混合著林淵身上廉價的肥皂味、雨水的潮溼味，在空氣中化作一張溫柔的大網，直直撞進了葉英的呼吸道。
葉英握著匕首的左手，突兀地僵在了半空。
腦海裡那片正掀起滔天巨浪、瀕臨崩盤的精神海，彷彿被一隻看不見的溫熱手掌輕輕撫過。那些叫囂著要撕碎一切的狂躁顆粒，在接觸到這股氣息的瞬間，乖順地沉澱了下去。
劇痛在消退。嗡鳴聲在遠去。
葉英呆呆地靠在冰冷的金屬捲簾門上。她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
雨水順著他溼透的劉海滴落，砸在她的鎖骨上，帶著一抹屬於他的溫熱。隔著那道微小的鏡片裂縫，葉英窺見了一截冷白色的肌膚，以及一個驚心動魄、完美到足以顛覆整座城市審美法則的眼尾輪廓。
那一瞬間，這位向來以鐵血手腕著稱、流血不流淚的特調局隊長，心底最堅硬的外殼轟然碎裂。
一種從未有過的、讓人靈魂都跟著戰慄的安寧感，將她整個人徹底淹沒。
她貪婪地呼吸著縈繞在鼻尖的味道。視線死死描摹著男人認真按壓傷口的側臉。她甚至覺得腹部的貫穿傷一點都不疼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想要將這個男人緊緊揉進骨血裡的病態渴望。
“你叫什麼名字？”葉英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失去了所有的偽裝與強硬。
林淵頭也沒抬，手上的力道沒松半分。
“一個連肉包子都快買不起的過路人。”他看了一眼被鮮血浸透的毛巾，眉頭皺得更深了，“血勉強止住了。你最好祈禱你這傷不是什麼黑幫火拼留下的，我可不想明天在護城河裡醒過來。”
他站起身，用沾著血跡的手背蹭了一下臉頰。
街道盡頭，一陣尖銳刺耳的救護車警笛聲穿破了雨幕，紅藍相間的爆閃燈光在積水路面上拉出長長的倒影。
林淵長舒了一口氣，轉身走向停在雨裡的電動車。
“救護車來了。醫藥費我可墊不起，你就坐在這兒等他們吧。”他跨上有些漏電的車座，擰動鑰匙，“我得趕緊走了，再晚包子鋪該關門了。”
葉英慌亂地撐起身子。
“別走……”
她向前探出身，沾著泥水的手指拼命想要抓住林淵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下襬。
指尖擦過粗糙的棉質布料。
落了空。
老舊的電動車發出一聲難聽的轟鳴。林淵連頭都沒回，單薄的背影很快就被濃重的夜雨徹底吞噬，只留下一串被車輪碾碎的水花。
救護車的燈光打在葉英蒼白的臉上。
她無力地靠回捲簾門，雙手死死攥著林淵留下來的那件廉價外套，把臉深深埋進布料裡。粗糙的布料摩擦著她的臉頰，那股屬於林淵的專屬氣息，成了她在這場大雨中唯一的救贖。
葉英閉上眼，聽著耳邊越來越近的嘈雜腳步聲，嘴角扯出一個偏執到骨子裡的弧度。
“不管你是誰……就算是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你從這座城市裡翻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