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穿著一件寬大的卡其色風衣,頭上壓著一頂黑色的漁夫帽,臉上戴著足以遮住大半張臉的醫用口罩。她的背上,揹著一個碩大的黑色吉他盒。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像個做賊的。
普通人看過去,只會以為是個奇怪的流浪歌手。
但在老周這種資深狗仔的鏡頭下,那女人走路時特有的步態,肩頸線條的弧度,甚至她下意識壓帽簷的那個手勢,就像是在黑夜裡打了個探照燈。
老周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吸得太猛,喉嚨深處爆發出一陣劇烈的乾咳。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咳嗽聲憋進胸腔裡,憋得整張臉通紅。
秦音。
國民級天后,坐擁千萬粉絲的娛樂圈神話。那個在演唱會上高冷得連笑都不多施捨一個的頂級偶像。
她揹著吉他,偷偷摸摸地溜進了城中村的髒水巷子。
鏡頭裡,秦音左右看了一眼,確定沒人跟蹤後,快步走進了那棟破筒子樓。她甚至嫌高跟鞋踩在樓梯上的聲音太大,走到二樓時,直接彎腰脫下了腳上的鞋。高跟鞋提在手裡,光著腳踩在滿是灰塵和痰跡的水泥臺階上。
老周看著天后這副卑微的做派,三觀碎了一地。
那可是秦音啊。那雙腳上過多少千萬級別的時尚雜誌封面,現在卻踩在城中村發黑的樓道里。
她一路摸到四樓。
停在林淵那扇門前時,她沒有立刻敲門。而是把提在手裡的高跟鞋輕輕放下,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面小鏡子,扯下口罩,仔細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妝容。確認沒有脫妝後,她才抬起手,屈起指節,在鐵皮門上敲了三下。
門開了。
林淵站在門內,手裡還端著那個沒洗完的鋁鍋,鼻樑上的眼鏡因為廚房的熱氣蒙著一層白霧。
秦音摘下漁夫帽,那張傾國傾城的臉上,揚起一個老周這輩子都沒見過的甜美笑容。她揹著沉重的吉他,身子微微前傾,像個來串門的小媳婦。
隨後,她輕巧地擠進門縫,厚重的防盜門再次死死關上。
爛尾樓裡,只有風吹過空洞窗框的呼嘯聲。
老周慢慢放下手裡的單反相機。沉重的機身砸在大腿上,壓出一塊淤青。他維持著半跪的姿勢,看著對面那扇拉上了一半窗簾的玻璃窗。腦子裡嗡嗡作響,像是有幾百只馬蜂在裡面亂飛。
楚傾月,夜紅綾,秦音。
三個隨便拉出一個都能讓江海市抖三抖的女人。一個手握半城財富,一個掌控地下秩序,一個站在娛樂圈的巔峰。
她們不在CBD的頂層會議室,不在城郊的奢華莊園,也不在星光璀璨的舞臺。
在今天這個溼冷的早晨,這三個站在江海市金字塔尖的女人,齊刷刷地擠在了一間月租不到一千塊、連獨立衛浴都沒有的十平米出租屋裡。而她們共同爭奪的目標,是一個穿著幾十塊錢地攤貨、每天靠送外賣和洗盤子維持生計的窮酸打工仔。
一陣冷風吹進爛尾樓,吹透了老周滿是汗水的後背。
老周低下頭,看著手裡發燙的相機螢幕。螢幕上停留著秦音光腳踩在樓梯上的高畫質特寫,上一張是楚傾月提著食盒的冷豔側臉,再往前翻,是夜紅綾穿著兔子睡衣的乖巧模樣。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鼻孔裡噴出白色的霧氣。原本用來按快門的那根食指,此刻完全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這已經不是什麼八卦新聞了。這是一顆能把現有的社會階級、財閥格局、飯圈信仰全部炸得粉碎的核彈。
三個站在江海市金字塔尖的女人,居然在同一個早晨,為了一個窮酸打工仔擠在十平米的出租屋裡。老周看著相機裡的照片,雙手激動得劇烈顫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