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雙手死死撐著佈滿水垢的洗手檯邊緣。
老舊的水龍頭沒擰緊，一滴冰冷的自來水在金屬出口處匯聚，拉長，最後“吧嗒”一聲砸進陶瓷盆底。這單調的聲響在逼仄的衛生間裡被無限放大。
他直愣愣地盯著那面氧化發黑的鏡子。
鏡子裡那個人依然頂著一頭缺乏打理的碎髮。膚色暗沉，五官平坦。那副被502膠水強行黏合的黑框眼鏡笨重且土氣，左邊鏡片上那塊凸起的膠水疙瘩，像是一塊醜陋的傷疤，硬生生破壞了整張臉的協調感。
林淵抬起手，用指腹用力揉搓了一下自己的臉頰。
粗糙的觸感順著神經末梢傳回大腦。沒有細膩如玉的肌膚，也沒有什麼驚為天人的骨相。因為常年熬夜和乾重體力活，他的眼底還掛著兩抹散不去的烏青。
這就只是一張扔在早高峰的地鐵站裡，連監控探頭都懶得多捕捉一秒的普通路人臉。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林淵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他湊近鏡子，將臉上的每一寸皮膚都仔仔細細地審視了一遍。沒有散發什麼勾人的荷爾蒙，也沒有自帶什麼蠱惑人心的光環。
可今天在便利店裡發生的暴亂，還有樓下那群排著隊朝聖的流浪貓狗，像是一記記悶棍，打得他三觀搖搖欲墜。那些平時踩著細高跟、噴著幾千塊香水的高階女白領，為什麼結賬時要故意蹭他的手背？那些眼高於頂、手裡捏著大平層房產證的居委會大媽，為什麼像搶白菜一樣，爭先恐後地要把手裡的閨女侄女塞進他懷裡？
甚至有人當場就要砸出一百萬彩禮買斷他下半輩子！
林淵退後半步，後背貼著衛生間冰冷的瓷磚牆壁。他深吸了一口帶著黴味的空氣，腦子裡的齒輪瘋狂轉動，試圖在這個女尊世界畸形的社會法則裡，拼湊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在這個世界，男人是附庸，是情緒價值的提供者。社會對男性的主流審美，是那種塗脂抹粉、嬌嫩柔弱、連瓶蓋都擰不開的“金絲雀”。
“懂了。”
林淵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物極必反！那些身居高位、每天在名利場裡廝殺的女人，早就看膩了那些千篇一律、嬌滴滴的漂亮花瓶。就像天天吃頂級海參鮑魚的人，偶爾也會瘋狂想念一碗路邊的糙米粥。
他現在這副打扮，雖然長得普通，甚至有些窮酸，但身上透著一股勞動人民特有的踏實感。
在那些居委會大媽眼裡，他這種能吃苦、會幹活、看起來又沒什麼花花腸子的男人，簡直就是最完美的“經濟適用男”。帶回家不用擔心招蜂引蝶，又能洗衣做飯伺候人。這不就是一種另類的“醜萌”和“耐看”嗎？
“現在的女尊社會，審美已經扭曲到這種地步了？”林淵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腦海裡浮現出自己被一個兩百斤的富婆用狗鏈拴在別墅裡，天天強迫他穿著圍裙拖地做飯的畫面，胃部控制不住地一陣痙攣。
絕對不行。
他還有妹妹要養，他只想在這個瘋狂的世界裡安安靜靜地賺他那三千塊錢的窩囊費，絕對不能當惹人注目的花瓶，更不能當什麼經適男吉祥物！
林淵快步走出衛生間，一把拉開床頭那個搖搖欲墜的木抽屜。
在一堆雜物底下，他翻出了半包沒用完的一次性醫用口罩。他扯出一個，把掛耳繩在手指上繞了兩圈，直接扣在臉上。捏緊鼻樑處的金屬條，將下半張臉捂得嚴嚴實實。
厚重的黑框眼鏡加上大號的藍色口罩，將他整張臉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一雙被劣質鏡片扭曲了視線的眼睛。
他走到立式穿衣鏡前照了照。
現在的自己，看起來不僅窮酸，還透著一股鬼鬼祟祟、隨時準備攔路搶劫的猥瑣氣質。這下總該安全了吧？沒有哪個正常女人會對一個捂得嚴嚴實實的神經病產生好感。
林淵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口罩裡的熱氣撥出來，把眼鏡片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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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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