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沖刷著堡壘的外牆，牆體內部，無數根粗壯的光纜正將這幅畫面，即時傳輸進堡壘最深處的王座大廳。
厚重的吸音鋼板將外界雷霆萬鈞的風暴聲徹底隔絕，大廳內陷入了一種讓人耳膜發脹的死寂。這裡沒開主燈，只有沿牆排開的幽藍色冷光管，勉強照亮了腳下平整的黑曜石地面。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低氣壓的冷硬感。迴圈系統吹出的冷風帶不走地下深處獨有的鐵鏽味，像是一座深埋地底的巨型冰窖。
情報官單膝跪在臺階下，額頭死死貼著冰冷的石板。
她雙手高高舉起一塊軍工級加密平板，手臂肌肉因為長時間的緊繃而隱隱打顫。汗水順著她的鼻尖滴落在黑曜石上，她卻連呼吸的頻率都強行壓制在最平緩的區間。
在這個名為天網的殺手帝國裡，階級是一道跨不過去的鐵律。下位者直視尊主，下場只有眼球被生生挖出，丟進後山的硫酸池裡。
臺階之上，寬大的暗金王座裡隱著一道修長的身影。
天網尊主靠在椅背上，修長的雙腿交疊。她蒼白的指骨間捏著一隻高腳杯，暗紅色的酒液在杯壁上緩慢搖晃，散發出發酵成熟的醇厚香氣。
“江海市的傳訊？”
女人的聲音從陰影中飄落。聲線慵懶，帶著常年發號施令的沙啞質感。這聲音並不大，卻讓跪在下方的情報官後背猛地竄上一股寒氣。
情報官嚥下一口唾沫，喉結滾動的聲音在大廳裡清晰可聞。
“是。潛伏在同步軌道的衛星，捕捉到了楚氏集團的S級軍事行動。”情報官頭壓得更低，聲音發澀，“但經過技術部抽絲剝繭的畫面分離，我們在現場發現了其他勢力的影子。這不符合常理。”
尊主修長的手指輕輕一勾。
情報官手裡的平板螢幕自動投射到半空中的全息光幕上。幽藍色的光束打亮了尊主冷白色的下頜線。畫面正是江海市那條破舊的城中村老街。
鏡頭拉近，畫素顆粒被強行修補清晰。
十架黑色重型直升機懸停在半空，數百名黑衣女保鏢封鎖了街區。這本是楚傾月一貫的霸道作風，仗著財閥的底蘊橫行無忌。
但光幕上的畫面被紅色的戰術標記切分。
在街道兩側散發著惡臭的陰暗小巷裡，幾個偽裝成環衛工和乞丐的身影被圈了出來。他們袖口露出的特製鉤爪，是江海市地下勢力“夜梟”獨有的暗殺兵器。這些人沒有像往常一樣獵殺楚氏的保鏢，反而背靠著背，死死盯著所有可能接近老街的死角。
畫面再轉，老街外圍的三個十字路口，停著六輛連引擎都沒熄火的救護車。車身上的十字標誌屬於市第一醫院。車廂半開，顧清寒的私人醫療衛隊正全副武裝地坐在裡面，手裡端著的不是除顫儀，而是上了膛的高壓麻醉槍。
尊主晃動酒杯的動作停住了。
暗紅色的酒液在傾斜的玻璃面上懸停。她常年被堅冰覆蓋的眼眸，在全息光幕的映照下，慢慢聚起一團駭人的風暴。
江海市的力量制衡，她一直了如指掌。
楚傾月的傲慢，夜紅綾的嗜血，顧清寒的病態。這三個女人都患有無藥可醫的精神狂躁症，像三頭圈在同一個籠子裡的瘋犬。把她們放在同一個街區，結果只會是一場將整條街夷為平地的血肉絞肉機。
可現在，楚氏的直升機在天上拉網，夜梟的暗衛在地上盯梢，顧清寒的救護車在邊緣兜底。
沒有交火，沒有暗算。
她們不僅默契地收起了獠牙，反而形成了一個互為犄角、嚴絲合縫的絕對防禦圈。
而這個防禦圈的中心，僅僅是一家掛著破爛鐵皮招牌、連玻璃都髒得發糊的廉價眼鏡店。
能讓這幾頭高傲的惡狼壓下吃掉對方的本能，乖乖趴在一起守門的，絕對不會是普通的利益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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