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質的香水味、混雜著肉包子和豆漿的早餐味，順著晨風鑽進她的鼻腔。她嘴角的梨渦依舊深陷，抱著玩偶的雙手卻在暗處猛地收緊。修剪圓潤的指甲深深陷進毛絨兔子的眼眶裡，硬生生把那一圈縫合的粗線扯得崩斷。
真吵。真臭。這些低賤的背景板生物，連和她呼吸同一片空氣都不配。如果不是為了那個目標，她現在就會下令把校門焊死，放一把火把這裡燒得乾乾淨淨。
就在她盤算著要開除幾個擋路的學生來打發時間時。
視線穿過重重疊疊的人影，突兀地定格在了人群最外圍。
那個推著破舊二八大槓的男人，穿著一件洗得快要透明的舊襯衫。鼻樑上架著那副醜陋笨重的黑框眼鏡，眼鏡邊緣的膠水硬塊在晨光下顯得粗糙又廉價。他正低頭看著手裡那隻螢幕碎成蜘蛛網的二手手機，眉頭微微皺著，似乎在計算著什麼關乎生計的數字。
蘇沐晚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
周圍嘈雜的人聲、汽車引擎的怠速聲，在她的世界裡被按下了靜音鍵。
那股隱藏在窮酸外表下、能輕易穿透骨髓的清冷破碎感，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她的視網膜上。僅僅是遠遠看了一眼，她體內那些因為家族內鬥而長期積壓的病態狂躁，就像是遇到了天敵，瞬間被安撫得服服帖帖。
蘇沐晚死死咬住內側的口腔軟肉。
尖銳的牙齒刺破黏膜，淡淡的血腥味在舌尖上蔓延開來。痛覺刺激著神經，勉強壓住了她想要不顧一切衝進人群、把臉埋進那件破舊襯衫裡瘋狂呼吸的衝動。
哥哥。
她跨越上千公里，動用百億資本砸爛這所學校的董事會，就是為了把這個被楚傾月和夜紅綾盯上的絕世珍寶，連皮帶骨地圈進自己的籠子裡。
林淵為了那幾千塊錢的獎學金，連買個肉包子都要猶豫半天。而她，為了能讓他多看自己一眼，直接把整座大學買下來給他當遊樂場。
這種站在雲端俯視他掙扎求生，然後再偽裝成無害的小白兔去接近他的反差感，讓蘇沐晚覺得自己的血液都在興奮地倒流。
人群外圍，林淵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
七點五十分。教務處八點準時開門。如果去晚了，前面排號的人一多，今天覆學的手續可能就走不完，那八千塊錢的獎學金申請表就會錯過最後的提交期限。
他沒空去圍觀什麼開林肯車的頂級富二代。那種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少爺小姐，跟他們這種在泥潭裡討生活的人，完全是兩個物種。
林淵捏緊剎車，推著腳踏車，小心翼翼地貼著人群最邊緣的花壇，避開那輛擋路的加長林肯，腳步匆匆地朝著教務大樓的方向走去。
蘇沐晚的目光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死死黏在林淵因為走路而微微晃動的肩胛骨上。
看著他為了幾千塊錢步履匆匆的背影，她心底湧起一陣扭曲的愛意。她想看他被那些勢利眼的老師刁難，看他被逼到絕境，然後再由自己這個“清純學妹”從天而降，替他擋下所有風雨。
他一定會感動得紅了眼眶，把她當成這輩子唯一的救贖。
蘇沐晚鬆開被捏得變形的兔子玩偶，轉過身，面向那個還彎著腰、雙腿打顫的蘇校長。
她臉上的笑容甜美得能溢位蜜汁，聲音輕快得像是在討要一顆糖果。她微微踮起腳尖，向蘇校長所在的方向湊近了半寸。
蘇校長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把耳朵貼過去，連大氣都不敢喘。
“校長伯伯。”蘇沐晚盯著林淵消失的方向，用最軟糯的嗓音，下達了接管學校後的第一條鐵血指令：
“我要剛才推腳踏車進去的那個男人，在今天之內，成為學校學生會的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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