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校長肥胖的身軀在晨風中抖成了篩糠，那顆地中海腦袋點得像個失控的搗蒜杵。他連嘴唇都在哆嗦，甚至不敢抬頭去看那個抱著粉色兔子玩偶的女孩，只顧著將腰彎得更低。
而在校園另一端的行政大樓裡，林淵對此一無所知。
教務處大廳里人聲鼎沸，開學季獨有的嘈雜聲混合著印表機運轉的嗡嗡聲，在逼仄的空間裡來回衝撞。中央空調似乎年久失修，吹出來的風帶著一股陳舊的黴味和紙張的酸氣。
林淵排在長長的隊伍末尾，手裡緊緊捏著那張休學復讀申請表。
紙張邊緣被他掌心的汗水浸得有些發軟。休學半年去工地搬磚、去便利店熬大夜，那些落下的學分和課時就像一座大山壓在心頭。在這個階級森嚴的女尊大學裡，他這種底層平民想要復學，免不了要被教務處的老師扒掉一層皮，各種刁難和臉色是少不了的。
“下一個。”
辦公視窗後傳來一道不耐煩的女聲。
林淵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副帶有膠水裂紋的黑框眼鏡往上推了推。粗糙的塑膠邊緣刮過鼻骨，痛感讓他清醒了幾分。他走上前，雙手將申請表遞進視窗。
坐在玻璃窗後的是教務處李主任。她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燙著一頭捲髮，眼角吊著，透著常年對平民學生頤指氣使的刻薄。
她眼皮都沒抬，手裡還捏著一把指甲銼，慢條斯理地打磨著鮮紅的美甲。
“休學半年？家裡交不起學費就早點退學，這學校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
李主任的聲音拉著長腔，尖銳刻薄。她隨手將那張申請表扯過去，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姓名欄。
“林淵”兩個字映入眼簾的瞬間，她打磨指甲的動作死死僵住了。
那把鋼製的指甲銼從指縫間滑落，砸在玻璃檯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李主任臉上的橫肉猛地一抽，瞳孔瞬間放大，像是在那張廉價的A4紙上看到了地獄裡爬出來的催命符。
就在十分鐘前，頂層董事會下達了一份最高級別的加密紅標頭檔案。整個學校的管理層大換血，所有人的生死去留，全都系在這個叫林淵的名字上。那位剛收購了全校的京城大小姐發了話，誰敢在這個男人面前皺一下眉頭，明天就會被灌上水泥沉進江海市的護城河。
李主任猛地站起身。
動作太急，膝蓋重重撞在辦公桌的金屬抽屜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痛覺神經瘋狂報警，她卻連揉一下的膽量都沒有，原本刻薄的臉上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諂媚笑容。
“哎呦，林同學！您看您，怎麼還親自來排隊呢！”
她一把拉開視窗的玻璃擋板，上半身幾乎要從狹窄的窗口裡探出來。雙手恭恭敬敬地捧起那張申請表，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捧著一張聖旨。
林淵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變臉嚇得往後退了半步。
他盯著李主任那張笑得褶子都堆在一起的臉，心裡直發毛。“李主任，我的復學手續……是不是有什麼問題？學分我可以補考，獎學金的申請條件我也……”
“沒問題！絕對沒問題！”李主任的聲音拔高了八度，生怕林淵多說一個字，“您的各項成績都是全校第一，休學那是為了體驗生活！復學手續我現在就給您辦！”
她轉身抓起桌上的紅色公章，手腕抖得像得了帕金森，對著申請表連蓋了三個鮮紅的大印。
印泥都還沒幹，她又像變戲法一樣，從抽屜最深處拿出一個燙金的深紅色天鵝絨資料夾。
李主任雙手捧著資料夾，繞出辦公區，一路小跑到林淵面前。她微微彎著腰，雙手將資料夾遞了過去，眼神里透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殷切。
“林同學，這是校董會連夜開會決定的。鑑於您優異的品格和出眾的能力，學校決定破格任命您為本屆校學生會的副主席。這是您的委任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