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周圍排隊的學生齊刷刷地轉過頭,無數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林淵身上。在這個女權至上的私立大學,學生會向來是豪門千金和頂級學姐們分割權力的鬥獸場。裡面的哪怕一個普通幹事,都有著非富即貴的背景。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襯衫、戴著土鱉黑框眼鏡的窮小子,直接空降成了副主席?
林淵盯著那個燙金的天鵝絨資料夾,並沒有伸手去接。
這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太大,砸得他後頸一陣發涼。這所被資本控股的大學裡,階級壁壘比鋼鐵還要堅硬。讓他一個毫無背景的底層男人去當副主席,這就等於把一塊帶血的生肉扔進餓了三天的狼圈。
“李主任,您別開玩笑了。”林淵嚥了口乾澀的唾沫,手指死死捏著衣角,“我連買課本的錢都是摳出來的,哪有時間去學生會任職。肯定是學校搞錯了同名同姓的人,這委任狀您收回去吧。”
他腦子裡瘋狂運轉。這肯定是學校最近為了應付教育局的檢查,搞出來的什麼“底層男性幫扶指標”。讓他去掛個虛職當背鍋俠,等出了事就把他一腳踢開。他只想安安分分拿個獎學金,絕不去趟這種渾水。
聽到林淵拒絕,李主任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她雙腿一軟,竟然直接在林淵面前半蹲了下去。雙手死死攥住林淵的袖口,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
“林祖宗,算我求您了!”李主任壓低了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指甲幾乎要摳進林淵的手臂裡,“您要是不接這個委任狀,上面那位馬上就會讓我全家老小去喝西北風。我上有老下有小,房貸還有三十年沒還清,您就當是救救我的命行嗎?”
林淵徹底僵住了。
他看著平日裡眼高於頂的教務主任,此刻竟然拋棄了所有的尊嚴和臉面,當著大庭廣眾的面拽著他的袖子抹眼淚。那種發自內心的恐懼和絕望,根本不像是演出來的。
還沒等林淵反應過來,李主任猛地站起身。
她從天鵝絨資料夾裡抽出一個暗紅色的臂章。臂章上用金線繡著“副主席”三個字,邊緣還鑲著昂貴的金屬絲。她不管不顧地抓過林淵的胳膊,動作粗暴又急切地將那個臂章套在了林淵洗得發軟的襯衫袖子上。
“手續辦完了,您的獎學金下午就會打到卡里。學生會辦公室在頂樓,您現在就去上任吧,千萬別耽誤了!”
李主任像送瘟神一樣,把林淵的復學申請表往他懷裡一塞,轉身就跑回了帶鎖的辦公區,速度快得像是在躲避某種瘟疫。
林淵低頭看著胳膊上那個沉甸甸的暗紅色臂章。
金線刺繡在走廊的白熾燈下反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抬起頭,環顧四周那些充滿嫉妒、震驚和不屑的目光,只能硬著頭皮轉過身,走向通往頂樓的電梯。
電梯門在頂層緩緩開啟。
這裡的空氣裡再也沒有那種陳舊的黴味和酸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造價高昂的安神香薰味道。走廊地上鋪著厚重的羊絨地毯,踩上去沒有任何聲音。牆壁上掛著不知真假的古典油畫,每一處細節都在昭示著這層樓的主人擁有的特權與財力。
林淵站在走廊盡頭,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雙開紅木大門。
門上掛著純銅打造的銘牌:學生會總辦。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鞋面上沾著的泥點,又看了一眼胳膊上那個奢華的臂章。一種強烈的割裂感和危機感在胸腔裡不斷發酵。裡面的那些豪門千金和傲慢學姐,隨便挑出一個都能用錢把他砸死。
他抬起手,掌心貼上沉重冰冷的黃銅門把手。
深吸了一口氣,林淵在心底暗自發狠。
“大不了就是進去端茶倒水、打掃衛生多幹點體力活,只要不扣我的全額獎學金,就算讓我天天洗廁所我也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