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冰冷的黃銅門把手向下壓到底。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機括彈動音,厚重的雙開紅木大門被林淵緩緩推開。
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混雜著大馬士革玫瑰與頂級錫蘭紅茶的甜膩香氣。寬敞得令人咋舌的辦公室內,地上鋪著厚軟的波斯地毯。午後的陽光穿過落地窗,打在中央那套造價不菲的歐式真皮沙發上,空氣裡浮動著細碎的金芒。
七八個穿著高定私立校服的女生正散坐在沙發區。
她們手裡端著骨瓷茶杯,指甲上鑲嵌的碎鑽在陽光下閃著冷光。在林淵推門的那一刻,原本刻薄的交談聲戛然而止。十幾道帶著審視、輕蔑與高高在上的視線,像探照燈一樣齊刷刷地砸在門口這個不速之客身上。
她們早就接到了內部訊息。一個連學費都交不起、辦了半年休學去工地搬磚的底層平民,居然靠著教務處的後門,空降成了她們的副主席。
這讓向來把學生會當成私人領地的豪門千金們覺得受到了奇恥大辱。
坐在主位上的大四學姐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底託,發出一聲清脆的冷音。她交疊起裹在黑色及膝襪裡的雙腿,下巴微揚,正準備用最惡毒的語言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窮鬼立規矩。
林淵站在門口,侷促地拽了一下洗得發白的襯衫下襬。
鞋面上那幾個灰撲撲的泥點,在纖塵不染的波斯地毯邊緣顯得分外扎眼。他避開那些刺人的目光,硬著頭皮往前邁了兩步,停在一個自認為安全的距離。
“學姐們好。我是林淵,今天剛辦完復學手續。”
林淵的聲音透著打工人慣有的謙卑與疲憊。他微微彎腰,姿態放得很低,“教務處那邊非要塞給我這個副主席的職務。我什麼都不懂,以後辦公室的衛生、打水、跑腿這些體力活,全交給我幹就行,保證不給各位添亂。”
說完,他抬起頭,手指習慣性地推了一下鼻樑上那副笨重的黑框眼鏡。
窗外的風停了。封閉的奢華辦公室內,空氣流動變得遲緩。
那道被502膠水勉強黏合的鏡片裂紋,在明亮的落地窗光線下折射出一道細碎的幽藍微光。百分之十的絕對魅力,順著這道物理缺口,如同無色無味的致命毒氣,無聲無息地洩露出來,瞬間填滿了整個房間。
這股磁場蠻橫地遮蔽了外在的窮酸與狼狽。
屬於林淵那種乾淨到不染塵埃的草木清香,混合著他此刻微微彎腰時透出的脆弱與破碎感,像是一把重錘,直接砸碎了滿屋子昂貴香水堆砌出的傲慢。
坐在主位的學姐張了張嘴,那句醞釀好的惡毒嘲諷,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深處。
她聞到了那股味道。
那不是市面上任何一款高定男士香水能調配出的氣息。乾淨、澄澈,像初雪融化後洗刷過的青草地,帶著一種讓人心頭一顫的踏實感。這股氣息順著呼吸道長驅直入,狠狠撞擊著她的大腦皮層。
端在手裡的骨瓷茶杯開始細微地打顫。茶水泛起一圈圈漣漪,幾滴滾燙的紅茶濺在潔白的手背上,燙紅了一小片皮膚,她卻像毫無知覺。
不只是她。
旁邊正準備錄影看笑話的雙馬尾女生,手指一鬆,最新款的手機直接砸在了柔軟的羊絨地毯上。靠在窗邊修剪指甲的短髮學姐,指甲鉗剪到了肉裡,滲出鮮紅的血珠,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在她們的視覺認知裡,眼前這個男人依舊穿著破舊的襯衫,頭髮有些亂,土氣的黑框眼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平庸得掉進人堆裡就找不出來。
可是,她們的心跳卻徹底失控了。
胸腔裡的器官像擂鼓一樣劇烈跳動,血液沖刷著血管壁,帶起一陣陣頭皮發麻的酥軟感。那種高高在上的財閥傲慢,在這股直擊靈魂的破碎感面前,土崩瓦解,碎成了一地連掃都掃不起來的粉末。
她們看著林淵侷促捏著衣角的發白指節,看著他因為緊張而微微滾動的喉結,只覺得胃裡翻湧起一股陌生的、令人頭暈目眩的渴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