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正中央，系統發出一聲清脆的“滴”響。幾百份符合所有細節特徵、帶有著模糊路網監控背影的外賣員檔案資料，被一條條冰冷地提取出來，掛在了全網通緝的準星之下。
陰暗悶熱的地下機房裡，敲擊機械鍵盤的噼啪聲停滯了一瞬。散發著藍光的顯示屏前，駭客重重敲下回車鍵，啟動了最後一輪交叉比對。
篩選條件被不斷收緊。
夜間大雨、二十塊錢的劣質黃色塑膠雨衣、電量耗盡的二手小毛驢。龐大的算力在資料海中咆哮，幾百份檔案像被放進絞肉機裡瘋狂剔除。五十份，十份，三份。最終，進度條卡死在百分之百。
一張蓋著江海市城中村站點公章的騎手檔案，孤零零地彈到了螢幕最前端。
“抓到這隻陰溝裡的老鼠了。”駭客端起桌上涼透的黑咖啡灌了一口，佈滿血絲的眼底倒映著幽綠的程式碼。他點選滑鼠，將檔案裡附帶的一段路網監控錄影提取、截幀、銳化，直接打包扔進了徹底沸騰的公共網路。
不到半分鐘，這張照片就像引爆了一座活火山，瞬間席捲了所有社交平臺的首頁。
那是一張畫素並不算高的監控截圖。
漫天暴雨裡，一個穿著廉價黃色雨衣的單薄身影，正推著一輛拋錨的破舊電動車，跋涉在城中村坑窪不平的泥水路面上。由於雨勢太大，加上廉價雨衣帽簷的遮擋，監控探頭根本拍不清那張臉的五官，只能隱約看到一副被雨水模糊的粗笨黑框眼鏡。
可就是這樣一個連正臉都沒有的背影，卻讓所有點開照片的人，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隔著模糊的螢幕，那股從骨子裡滲透出來的脆弱與堅韌，像一把尖銳的錐子，毫無防備地扎進了看客們的視網膜。雨衣死死貼在青年單薄的脊背上，勾勒出略顯消瘦的肩胛骨輪廓。他推車的姿態明明狼狽到了極點，卻偏偏透著一種不屈服於泥潭的清冷感。
那些原本準備看一頭肥頭大耳、油膩噁心老蛤蟆的女粉絲們，端著手機集體失語。
她們引以為傲的階級優越感，在看到這個單薄背影的瞬間，竟然產生了一絲可恥的動搖。一種想要把那個推車的人拽進懷裡、替他擋下漫天大雨的荒唐衝動，在無數自詡高貴的女人心底瘋狂滋生。
這種不受控制的本能悸動，徹底撕裂了她們的自尊心，隨後迅速發酵成了一場歇斯底里的惱羞成怒。
“就這種下水道里的貨色，也敢跑來沾染天后？他連給音音提鞋都不配！”
一條帶著金V認證的情感博主大V率先開炮。敲擊螢幕的指甲幾乎要戳碎鋼化膜，字裡行間透著濃重的傲慢與惡毒。
“姐妹們擦亮眼睛！這絕對是個段位極高的心機男！你們看他推車的姿勢，看他故意低頭的角度！他明知道那條街有監控，故意裝出一副淋雨受苦的窩囊樣，就是在立這種易碎感的人設！”
這條評論就像一根點燃炸藥桶的引線，全網的謾罵與詛咒瞬間呈幾何級數爆炸。
在這個女權至上的社會，平民男人本就是權貴階層的玩物與附庸。一個生活在最底層、連一輛新電瓶車都買不起的窮酸外賣員，竟然敢用這種欲擒故縱的下三濫手段，把高高在上的冰山天后迷得神魂顛倒，甚至在歌詞裡卑微求愛。
這是在公然挑釁所有高階層女性的權威。
“把他的底細全挖出來！讓他在江海市混不下去！”
“真以為靠著裝可憐就能野雞變鳳凰了？城中村是吧，這種地方連個保安都沒有。誰跟我一起去教教他做人的規矩？”
“帶上硫酸。他不是靠著那雙眼睛和雨水勾引人嗎？我倒要看看，等那張臉被濃酸燒成一團爛肉，他還有沒有本事在雨夜裡裝可憐！”
網路暴力的烈火燒紅了江海市的半邊天。
幾十個自發組織的極端粉絲群裡，各種購買化學試劑的截圖、城中村的路線圖、甚至是懸賞打斷手腳的暗花，正以一秒鐘刷屏幾十條的速度瘋狂滾動。她們戴著虛擬的偽善面具，打著替天行道、拯救偶像的旗號，肆無忌憚地釋放著將弱者踩進泥裡的嗜血慾望。
而此時此刻，處於這場毀滅性風暴最中心的林淵，剛剛推開那扇生鏽的防盜門。
“吱呀——”
鐵皮門在身後合攏，將走廊裡那股發黴的酸氣隔絕在外。林淵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肩膀垮了下來，像是一具被抽乾了發條的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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