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機房生鏽的鐵皮頂棚砸落,敲出連綿不絕的沉悶迴音。小白的定製皮鞋踩過積水的走廊,停在散發著濃重機油味的控制中樞後方。
半小時後。
劇組的雨夜慢鏡頭排程進入最後的準備階段。吊威亞是一件折磨人的苦差事,尤其是對於毫無經驗的群演。
粗糙的黑色尼龍綁帶死死勒進大腿根和肩膀,金屬鎖釦在鎖骨下方壓出一道泛紫的印子。林淵被幾個場務按在人工降雨的噴頭底下穿戴裝備,渾身上下早就溼透了。那件打滿補丁的乞丐服吸飽了水,沉甸甸地墜在身上,像是一層甩不掉的冰冷枷鎖。
張導拿著大喇叭,站在遮雨棚邊緣,嗓子已經喊啞了。
“不用你做任何多餘的表情!閉上眼!從十米高空放下來的那一刻,你就把自己當成一片往下墜落的枯葉!要的就是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破碎感!”
林淵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
落葉他沒當過,他只知道從三層樓高的地方吊著繩子晃盪,胃裡肯定要翻江倒海。好在這場戲不用念那些拗口的臺詞,只要閉著眼往下掉就行。看在八十塊現鈔的份上,閉眼忍幾分鐘也就過去了。
鏡頭切向百米開外的主控臺。
小白躲在起重機的巨大陰影裡,視線穿過雨簾,死死釘在林淵被安全帶勒得有些變形的廉價戲服上。嫉妒像是一萬隻食人蟻,在瘋狂啃食他的心臟。
一個連給劇組倒垃圾都不配的底層窮鬼,憑什麼能讓秦音那種級別的高嶺之花跪在泥水裡哭?憑什麼能頂替他辛辛苦苦求來的男主位置?
“看什麼看?我讓你盯著機器,沒讓你在這裡發呆!”小白突然轉過頭,一腳踹在旁邊負責盯控鋼絲滑輪組的小工腿上。
小工嚇了一大跳,捂著生疼的小腿,結結巴巴地叫了聲“白哥”。
“去保姆車上給我把美式咖啡端過來,少冰。三分鐘內看不見你人,明天你就從劇組滾蛋。”小白冷著臉下達驅逐令,平時那副在粉絲面前溫文爾雅的頂流做派蕩然無存。
小工哪敢得罪這位出了名難伺候的祖宗,連雨傘都沒拿,頂著大雨朝外圍的後勤車跑去。
周圍清空了。
小白快步貼近那臺轟鳴的威亞絞盤。他從高定西褲的口袋裡摸出一把瑞士軍刀,大拇指一推,彈出最鋒利的帶齒刀刃。
冰冷的刀鋒貼上承重鋼絲的連線處。
這裡是連線威亞揹帶和主軸的核心受力點。他用力將刀刃壓了下去,來回切割。
“刺啦——刺啦——”
金屬鋸齒摩擦高強度鋼絲的聲音,被嘩啦啦的雨聲完美掩蓋。高強度的防彈尼龍外皮被割開,露出裡面擰成一股的核心鋼索。小白沒有完全切斷它,而是留下了三分之一的連接面。
這就夠了。只要起重機啟動,十米高空的重力加速度,加上這道致命的物理切口,這根線絕對撐不住那股瞬間的爆發力。
小白收起摺疊刀,胸口因為興奮而劇烈起伏著。
十米,整整三層樓的高度。底下的片場全是為了追求真實感而製造的爛泥地,根本沒有鋪設任何安全緩衝氣墊。人要是從那個高度毫無防備地摔下來,頸椎斷裂,或者是高位截癱。
一個下半輩子只能躺在床上流口水、大小便失禁的廢人。
他倒要看看,秦音那種有重度潔癖、高高在上的女人,還會不會屈尊降貴去捧著一灘爛肉!
“全場安靜!各部門準備!”副導演的吼聲穿透雨幕,打斷了小白惡毒的暢想。
紅色的訊號燈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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