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了,他們剛才只是吃了不幹
淨的盒飯,出現群體幻覺了。”
楚傾月的聲音輕柔,帶著安撫人心的溫度。
林淵遲疑地眨了兩下酸澀的眼睛。他裹緊了身上那件帶著冷杉香水味的黑色長風衣,視線越過寬大的領口,環顧四周。
片場上空,那十幾架遮天蔽日的黑色直升機早就消失得乾乾淨淨。那些穿著防化服、提著發光金屬箱的神秘白衣人,也像退潮的海水一樣退得無影無蹤。
如果不是地上還橫七豎八地躺著一百多號人,他真會以為剛才那一切都是自己淋雨凍出來的夢。
“嗚——哇——嗚——哇——”
尖銳的救護車警笛聲劃破夜空。幾輛閃爍著紅藍急救燈的白色麵包車,碾過劇組外圍的警戒線,直接開進泥濘的片場。
穿著白大褂的急救人員提著擔架和醫藥箱,踩著爛泥衝進人群。
林淵親眼看著四個身強力壯的男護工,把癱在泥水裡口吐白沫的張導抬上擔架。張導四肢還在無意識地抽搐,翻白的眼睛死死瞪著夜空,嘴裡含糊不清地往外噴著泥水。
旁邊那個砸了百萬攝像機的攝影大哥,正被醫生強行扒開眼皮用手電筒照射。他呆滯地流著口水,像個被人抽走魂魄的木偶。
林淵倒抽了一口涼氣,脊背貼著冰冷的軌道車,慢慢滑坐下來。
他看著這滿地人仰馬翻的慘狀,回想起十幾分鍾前,這群人像喪屍一樣在泥坑裡手腳並用、哭著喊著向他爬過來的畫面。
那一張張因為狂熱而扭曲的臉,那一聲聲淒厲癲狂的哀求。
林淵嚥了一口乾澀的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他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原來是食物中毒。”他喃喃自語,緊繃成石板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
底層打工人的生存邏輯開始飛速運轉,一套完美無缺的推理鏈條在他腦海裡自動閉合。
肯定是劇組訂的盒飯出了大問題。大城市的影視城為了壓縮成本,估計找了哪家黑心外包餐飲。那菜裡八成混了沒煮熟的毒蘑菇,或者某種致幻的變質神經毒素。
電視新聞裡不是經常播嗎?吃了毒蘑菇的人,有的能看見滿屋子小人跳舞,有的會把狗當成親爹。
今天劇組這幫人,症狀一模一樣。
他們肯定是產生了某種集體的邪教崇拜幻覺。把他這個坐在水坑裡的窮酸群演,當成了什麼降臨凡間的神仙怪物。所以才會集體下跪,才會瘋了一樣往前爬著要看他的臉。
“難怪啊……”林淵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他隔著風衣布料,死死按住貼近心口的內側口袋。那裡裝著場務提前發給他的八十塊錢現鈔。
他還記得,開拍前發盒飯,統籌確實塞給他兩盒冷飯。但他為了省下明天的飯錢,一口沒捨得吃,全原封不動地塞進了揹包裡。
逃過一劫。
林淵捂著胸口,後怕得指尖都在發顫。要是他剛才貪嘴吃了一口,現在躺在泥坑裡翻白眼、流口水的人裡,絕對有他一個。
楚傾月站在半步開外。
她微微低著頭,視線落在林淵變幻莫測的臉上。看著他從驚恐、思索,最後變成一副恍然大悟的慶幸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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