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江海市市首，在自己防彈級別最高的座駕裡，雙膝一軟，整個人順著真皮座椅的邊緣滑落，結結實實地跪在了積滿茶水的高階地毯上。
“市首！”
前排的秘書聽到動靜，嚇得猛然回頭。看到沈明華跌跪在地上，褲腿上還冒著燙人的白氣，秘書臉色慘白，慌忙解開安全帶就要撲過來攙扶。
“別出聲！趴下！”
沈明華一把揪住秘書的衣袖，力道大得幾乎撕裂布料，硬生生把秘書拽得縮回了座椅下方。
她胸膛劇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是一條瀕死的魚。任憑滾燙的茶水在膝蓋上帶來鑽心的刺痛，她死死咬住下唇，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車廂裡的動靜驚擾了窗外那三個正在瘋狂對峙的女瘋子。
“別動。”沈明華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鼻尖滴落在地毯上，“告訴司機，紅燈變綠也不準踩油門，熄火。現在誰敢發出一點聲音，我槍斃了他。”
車廂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雨後的水珠砸在車頂的悶響。
沈明華跪在溼漉漉的地毯上，強忍著雙腿發軟的戰慄感。她雙手死死扒住車窗下沿的真皮縫隙，像個在戰壕裡窺視敵軍的偵察兵，一點一點、緩慢地將視線重新探出那道兩指寬的車窗縫隙。
她必須弄清楚，到底是什麼足以毀滅世界的利益糾紛，能讓這三個女人在一盤廉價烤串面前撕破臉皮。
塑膠桌面的裂縫越來越大。
楚傾月冷冷地盯著夜紅綾，壓低的聲音裡透著鋒利的殺意：“放手。這串火候最好，他胃不好，不能吃那些烤焦的邊緣。”
夜紅綾嗤笑一聲，嘴裡的啤酒沫子還沒嚥下去，眼底的暴戾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你算老幾？你這種只會在辦公室裡吹冷氣的資本家，懂個屁的市井煙火。他今晚搬了一天磚，就該吃我夾給他的這口重口味。”
蘇沐晚把下巴擱在空著的那隻手上，笑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小惡魔：“楚姐姐，夜姐姐，你們這麼兇，會把人嚇到的哦。這根韭菜，當然應該由我這個做妹妹的來喂。”
爭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句句清晰地順著夜風颳進沈明華的耳朵裡。
沈明華扒著車窗的手指骨節泛白，指甲在真皮上掐出深深的月牙印。
他？
哪個他？
這三個站在權力巔峰的女人，不是在爭搶江海市的控制權，而是在爭搶把一根烤韭菜，餵給一個男人？！
什麼男人值得這三方勢力同時下場？是哪國皇室的混血王子？還是哪個隱世家族的絕頂傳人？
沈明華嚥下一口乾澀的唾沫，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她的視線順著那三雙僵持不下的筷子，一點點挪向那張破爛塑膠桌的最後一個方位。
那裡，坐著一個人。
背對著街道，背對著沈明華的視線。
那人穿著一件洗得發黃的白色純棉T恤，肩膀略顯單薄，在這三個氣場全開的頂級女性大佬中間，顯得格格不入，甚至透著幾分底層打工人的窮酸氣。
一陣微風吹過，沈明華甚至能看到那件T恤領口破掉的一根線頭在風中顫動。
就是這個背影。
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氣場，沒有任何名貴配飾的堆砌。他就那麼安靜地坐在那裡。
接著，那單薄的背影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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