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剎車聲在溼滑的柏油路面上拖出一道沉悶的尾音，黑色的紅旗轎車穩穩停在十字路口的紅燈前。
車廂內瀰漫著車載香氛與濃茶混合的沉悶氣味。江海市市首沈明華靠在真皮座椅後背上，抬起塗著端莊裸色指甲油的手，用力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長達十四個小時的高壓會議，幾乎榨乾了這位鐵腕女市首的所有精力。整整一天，她都在平衡江海市幾大財閥的土地審批，還要頭疼城西地下勢力最近越來越頻繁的異動。那些錯綜複雜的利益網，像是一根根鋼絲，勒得她喘不過氣。
“把車窗降下來一點，透透氣。”沈明華閉著眼睛吩咐。
前排的秘書立刻按下控制鍵。車窗降下兩指寬的縫隙，雨後特有的潮溼泥土味，混雜著街邊大排檔濃烈的孜然辣椒麵氣味，一股腦地灌進了這輛代表著江海市最高權力的座駕裡。
沈明華被這股嗆人的煙火氣燻得睜開眼。
她偏過頭，隨意地順著車窗縫隙，看向路邊那個煙熏火燎的路邊攤。
那是一個連招牌都被油煙燻得看不清字號的破爛燒烤攤。人行道坑窪不平的積水上，支著幾張缺胳膊少腿的紅色塑膠圓桌，桌子底下墊著踩扁的紙殼箱。老闆正光著膀子在烤爐前揮舞著蒲扇，火星子混著濃煙四處亂竄。
沈明華的視線原本只是漫不經心地掃過，卻在觸及最角落那張塑膠桌時，揉壓太陽穴的手指猛地僵在了半空。
紅燈的倒計時在雨霧中閃爍，紅色的光暈打在那個角落裡。
坐在塑膠圓凳上的，是一個穿著菸灰色高定職業套裝的女人。那身衣服的剪裁和麵料，沈明華昨天上午剛在市政府的招商引資大會上見過。
那是江海市第一財閥、楚氏集團的掌舵人楚傾月。
沈明華的呼吸亂了一拍。那個出了名有重度潔癖、連市政府特供的茶杯都要讓秘書反覆消毒才肯用的冰山女首富，此刻正毫無顧忌地坐在沾滿不知名油汙的塑膠凳子上。她那件價值六位數的定製西裝外套下襬，直接拖在滿是泥水和竹籤的地面上。
這怎麼可能？
沈明華用力眨了一下眼睛，視線慌亂地往旁邊挪了半寸。
坐在楚傾月左手邊的女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甚至起球的灰色運動服。她一條腿屈起，踩在旁邊裝滿空酒瓶的塑膠框上，正偏過頭，用牙齒直接咬開了一瓶廉價的本地啤酒。
路燈的光打在她揚起的下頜線上，也照亮了她手腕內側那個展翅欲飛的黑色梟鳥紋身。
夜紅綾。
江海市最大地下暴力組織“夜梟”的頭目。市局緝毒大隊和掃黑辦每天早上放在沈明華辦公桌上的頭號危險分子。一個在道上殺人不眨眼、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嗜血女帝。
沈明華的心臟開始以一種失控的頻率瘋狂撞擊著肋骨。
她不敢置信地繼續轉動僵硬的脖頸，看向桌子的第三個方位。
那裡坐著一個扎著雙馬尾、穿著私立高中校服的女孩。女孩手裡拿著一瓶劣質的陳醋，正笑眯眯地往面前的塑膠小碗裡倒。看似人畜無害的清純五官下，卻透著一股讓人骨頭縫裡發寒的上位者威壓。
蘇沐晚。京城頂級權貴圈子放逐到江海市歷練的活閻王。昨天省裡的通氣會上，省首還專門打電話來千叮嚀萬囑咐，江海市任何人都能惹，唯獨不能碰這位蘇家大小姐。
這三個人，隨便拎出一個，都能讓整個江海市的經濟、治安、乃至政治格局發生大地震。
現在，這三顆當量驚人的核彈，居然悄無聲息地擠在城中村一個連營業執照都不一定有的破燒烤攤上。
沈明華的大腦在一瞬間閃過無數種恐怖的陰謀論。楚氏集團要聯合地下黑幫吞併國有資產？京城蘇家要對江海市的地下秩序進行血洗？
就在沈明華後背滲出冷汗，準備掏出保密手機直接聯絡武裝特警大隊的時候，那張油膩的塑膠桌上，爆發了衝突。
燒烤攤老闆端著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盤走了過去，把一堆烤得發黑的烤韭菜放在桌子正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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