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支代表著江海市、乃至整個華國最巔峰暴力的軍隊,在這一刻完成了史無前例的集結。
天空中,數十架塗裝全黑的隱形武裝直升機切斷了所有航標燈。它們如同靜默的鋼鐵烏雲,死死壓在雲層下方,螺旋槳撕裂空氣的低頻震盪在夜空中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
地面上,防彈越野車流、裝甲防暴車、重型戰術摩托,匯聚成一條沒有盡頭的黑色鋼鐵洪流。
車隊沒有鳴笛,也沒有開啟任何警燈。只有加寬輪胎碾壓過積水路面的沉悶轟鳴,連成一片足以引起區域性地震的震顫。
這股足以在三小時內推平一箇中等國家的軍事力量,此刻正壓抑著全部的狂暴,悄無聲息地匯入通往城郊的主幹道。
而在距離這道鋼鐵洪流前方几公里外的國道上。
林淵正死死踩著那輛共享單車的腳踏板。
生鏽的腳踏車鏈條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摩擦聲,車把手在狂風中不受控制地打著晃。大腿肌肉因為長時間的超負荷踩踏,堆積了大量的乳酸,每一次發力都伴隨著針扎般的痠痛。
他大口大口地往肺裡倒抽著冷氣,喉嚨裡泛起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雨後的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林淵渾身上下都被汗水和雨水溼透了。白色的廉價T恤緊緊貼著脊背,單薄的身體在破舊的單車上被吹得搖搖欲墜,卻又透著一股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瘋勁。
他聽不到身後幾公里外,那足以震碎夜空的引擎轟鳴。
他看不到頭頂厚重的雲層上方,那些造價上億的軍用紅外探照燈正小心翼翼地穿透雨霧,將他前方路面上的每一個暗坑、每一塊碎石提前鎖定、清理。
他只知道,自己是個一無所有的窮光蛋。
是一個只能靠兜裡那塊半截紅磚去跟人換命的底層打工仔。軟軟還在等他,他就算把膝蓋骨踩碎在腳踏板上,也得趕在那些綁匪撕票前衝進那個化工廠。
裝在舊外套口袋裡的那塊半截紅磚,沉甸甸地往下墜著。
紅磚粗糙的邊緣隨著踩踏的動作,一次又一次地撞擊著他脆弱的肋骨。這股鈍痛,成了他在黑夜中保持清醒的唯一依靠。
國道的盡頭,路燈徹底消失。
一片荒草及腰的廢棄工業區出現在視野前方。巨大的生鏽反應塔像是一頭死去的鋼鐵巨獸,靜靜地趴在黑暗中。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化學廢料氣味,四周死寂得連蟲鳴聲都被吞噬了。
林淵雙手死死捏住斑駁的剎車把。
劣質的剎車片摩擦著車輪,“吱——”的一聲銳響,輪胎在長滿青苔的水泥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黑印。
他沒有去踢腳撐,直接鬆開雙手。任由那輛陪他狂奔了十幾公里的共享單車,重重地摔進滿是積水的雜草叢裡,濺起一片泥水。
手掌順著外套下襬探進口袋。
指尖觸碰到那塊粗糙冰冷的半截紅磚。林淵深吸了一口氣,肺葉因為吸入過冷的空氣而隱隱作痛。那雙被平光鏡遮擋的眼眸裡,最後的一絲溫和與怯懦被狠厲徹底吞噬。
他抽出紅磚,五指死死扣住磚塊的邊緣,骨節因用力而泛白。
迎著刺鼻的廢料臭氣,林淵抬起沾滿泥水的帆布鞋,對著面前那扇掛著成人手臂粗鐵鏈的生鏽大門,狠狠一腳踹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