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廢棄工廠的地下煤氣管道……怎麼炸得這麼徹底？”
林淵站在焦黑的深坑邊緣，喃喃自語的尾音還沒散在風裡。
“咳……咳咳……”
一陣微弱到幾乎被雨聲蓋過的聲響，從深坑邊緣一塊倒塌的承重牆陰影處傳來。
林淵僵直的脊背猛地一震。失去焦距的瞳孔在瞬間縮緊，心臟彷彿被人用一把生鏽的鐵鉗死死夾住，連同呼吸一塊卡在喉嚨裡。
那是軟軟的聲音。
他連滾帶爬地衝向那堆還在往外冒著刺鼻黑煙的瓦礫。帆布鞋底踩在燒紅的鋼筋上，發出膠皮融化的嘶嘶聲，刺鼻的焦糊味直衝腦門。他根本顧不上腳底傳來的灼痛，十根手指像發瘋的鐵鏟，瘋狂扒拉著那些滾燙的碎石和扭曲的廢舊鐵皮。
掌心剛在爛泥裡磨破的水泡，被粗糙的混凝土二次撕裂。鮮血混著泥灰糊了滿手，指甲邊緣翻卷出血肉，滲出刺目的殷紅。
林淵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軟軟！別怕，哥在這裡！”
他嘶啞著嗓子吼叫，徒手搬開一塊足有半個人高的焦黑承重牆碎塊。碎石滾落，一抹藍白相間的布料在周圍暗紅色的火光中顯露出來。
在兩根交叉倒塌的承重柱下方，死角處赫然卡著一個造型奇特的銀灰色橢圓形金屬艙。
金屬艙表面佈滿抗衝擊的蜂窩狀紋理，在這片滿目瘡痍的廢墟中顯得格格不入。林淵根本不認識這是什麼高科技產物，只當是這家化工廠遺留的某種厚重工業裝置。
而在那金屬艙抗衝擊的弧形背面，林軟軟安安靜靜地蜷縮成一團。
女孩扎著雙馬尾，白皙的臉頰上沾滿了灰塵。她雙眼緊閉，胸膛有規律地起伏著，顯然只是被爆炸的衝擊波震暈了過去。全身上下，連一道擦傷都找不到。
那是顧清寒在直升機抵達前，不計代價提前空投的軍用級防爆安全艙。造價高達千萬的裝置，完美地替這個十八歲的女孩擋下了所有致命的氣浪與高溫。
林淵雙膝一軟，“咚”的一聲重重跪倒在遍地碎玻璃的爛泥裡。
尖銳的玻璃碴刺穿發黃的牛仔褲管，深深扎進膝蓋。他卻像是失去了痛覺神經，喉嚨裡發出一陣劫後餘生的粗重喘息。他顫抖著伸出手，懸在半空試探了好幾次，才敢用指背輕輕蹭過妹妹沾著灰塵的側臉。
溫熱的。有呼吸。
林淵深吸一口氣，肺腑裡灌滿混著硝煙味的冷雨。他手忙腳亂地脫下身上那件洗得發白、沾滿泥水的舊外套。雙手用力抖掉上面的碎石屑，動作輕柔地將外套披在妹妹單薄的肩膀上。
領口收緊，把女孩嚴嚴實實地裹進自己帶有體溫的衣服裡。
他彎下腰，左手穩穩穿過妹妹的後頸，右手穿過膝彎，小心翼翼地將她打橫抱起。女孩輕飄飄的分量壓在臂彎裡，這切實的重量感，終於把林淵從瀕臨崩潰的瘋狂邊緣拉回了人間。
他低下頭，用沾著血汙的下巴蹭了蹭妹妹冰涼的額頭。
深坑底部，殘存的化學廢料被地下的闇火二次引燃。
身後傳來一聲沉悶的爆響。沖天而起的火柱瞬間竄上數十米的高空，翻滾的烈焰撕裂了重重雨幕，將整個城郊西區的黑夜染成了刺目的血紅色。
灼熱的火舌在半空中狂舞，發出令人膽寒的咆哮。周遭的空氣被加熱到扭曲，雨水還未落地便被蒸發成白茫茫的水汽。
在這足以吞噬一切的末日景象前，林淵邁開了腳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穩若磐石。殘破的帆布鞋踩碎燒焦的廢鐵，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細碎的火星落在他的純白T恤上，燙出幾個焦黑的孔洞，他卻抱緊懷裡的人，不讓一絲火星沾染到那件裹著妹妹的外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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