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罵街聲，也沒有人下車檢視撞壞的保險槓。
保時捷的剪刀門向上彈開。穿著瑜伽服的女車主連車鑰匙都沒拔，跌跌撞撞地跨出車廂，目光直勾勾地鎖死在綠化帶上的林淵身上。
公交車變形的前門被人從裡面強行踹開。十幾個女乘客推搡著擠出車廂，連滾帶爬地踩著滿地碎玻璃，朝著林淵的方向邁出腳步。碎玻璃扎破了鞋底，在地上踩出一個個血腳印，她們卻像是失去了痛覺。
外賣女騎手顧不上流血的膝蓋，推開壓在腿上的電瓶車，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整條街停滯了。數百扇車門接連推開。
那些平日裡光鮮亮麗的都市女性，此刻全變成了一具具被剝奪了理智的軀殼。她們越過護欄，踩過引擎蓋，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人牆，像喪屍圍城般，帶著令人窒息的狂熱向林淵湧來。
空氣裡全是因為急促呼吸而匯聚的熱浪。
林淵渾身的汗毛根根倒豎。心臟在胸腔裡像面破鼓一樣擂動，那股被無數捕食者鎖定的壓迫感，逼得他幾乎喘不上氣。他不敢再在開闊地帶停留，轉身一頭扎回了城中村錯綜複雜的巷道。
身後的腳步聲匯聚成了一股沉悶的洪流。
高跟鞋折斷的聲音、皮鞋踩在積水裡的撲哧聲、還有那些壓抑不住的粗重喘息聲，如影隨形地黏在他後背上。
林淵常年在這片區域打轉，閉著眼睛都能摸清每一條死衚衕的走向。他穿過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夾縫，眼前出現了一堵兩米高的紅磚圍牆。
牆頭長滿了滑膩的青苔，上面還用水泥糊著防盜的碎玻璃。
林淵咬緊後槽牙，往後退了兩步。助跑，起跳。磨出厚繭的雙手精準地扣住一塊沒有玻璃的磚縫，小臂肌肉瞬間繃緊。他藉著蹬牆的力道，身體凌空拔起，翻過了第一道圍牆。
落地時沒站穩，手肘重重地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工裝外套被磨破，擦掉了一大塊皮。
火辣辣的刺痛感讓他清醒了幾分。他根本顧不上檢視傷勢，爬起來繼續往深處狂奔。剛跑出十幾米，圍牆外就傳來了密集的撞擊聲。那些女人徒手攀爬圍牆，手掌被碎玻璃劃破，鮮血順著牆頭往下流，她們卻踩著同伴的肩膀繼續往上爬。
林淵拐進一條廢棄的死巷，前方是一道生滿鐵鏽的鐵絲網。這是城中村廢品回收站的後牆。
他手腳並用攀上鐵絲網。尖銳的鐵絲勾破了他的白T恤，在腰側劃出一道長長的血痕。他翻過鐵網，重重地砸在滿是廢舊紙箱的院子裡。利用回收站成堆的廢棄物做掩護，他在迷宮般的垃圾堆裡七拐八繞，終於將那陣令人膽寒的腳步聲甩在了三條街之外。
胸腔裡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林淵拖著沉重的雙腿，爬上那棟熟悉的破舊筒子樓。四樓的臺階，他走得像是在攀登雪山。來到自己租住的那扇防盜門前，他哆嗦著手摸出鑰匙。鑰匙插進鎖孔，因為手抖，試了三次才對準鎖眼。
“咔噠。”
門鎖彈開。林淵撞開鐵門，整個人跌進屋內，反手將門板重重摔上。
“砰！”
他背靠著冰冷的防盜門，順著門板無力地滑坐在地上。雙手死死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吞嚥著屋子裡熟悉的空氣。後背的汗水已經將衣服徹底溼透，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寂靜的出租屋裡，只能聽到他粗重的喘息聲。軟軟的房門緊閉著，小丫頭還在安穩地睡覺。
林淵抬起手，用沾著牆灰的手背抹去額頭的冷汗。他回想起剛才街頭那像末日電影般的瘋狂畫面，手指依然控制不住地發顫。那一張張因為痴迷而扭曲的臉龐，還有那些不顧一切撲向他的身體。
這根本不符合人類的正常邏輯。整條街的女人，就像是突然中了某種群發性的生化病毒。
林淵盯著自己沾了灰塵和血絲的指尖，視線緩慢地上移，落在那副被自己用透明膠帶和502膠水暴力修復過的黑框眼鏡上。鼻端似乎還殘留著那股刺鼻的劣質化工氣味。
“這破膠水……”林淵喉結滾動，沙啞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子裡響起，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荒謬感，“到底揮發了什麼致幻的有毒氣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