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加快腳步衝進擁擠的農貿市場,卻發現原本喧鬧的菜市場,在他踏入的那一秒,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幾百道熾熱的視線,像探照燈一樣齊刷刷地釘在了他身上。
市場棚頂漏下的雨水砸在塑膠布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吧嗒響。
這成了此刻唯一的聲音。賣水產的女人忘記了手裡還在掙扎的黑魚,魚尾巴甩出的泥水濺了她滿臉,順著下巴滴在防水圍裙上,她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殺雞的攤販舉著沾滿雞毛的菜刀懸在半空,刀刃離案板只有一寸,再也劈不下去。
林淵嚥了一口乾澀的唾沫,喉結上下滑動。
他頂著那些讓人毛骨悚然的視線,硬著頭皮走到常去的那家肉攤前。左側鏡片上的白色膠水痕跡在頭頂劣質白熾燈的照射下,透出一道詭異的微光。封印裂縫中溢位的那三成絕世風華,帶著降維般的基因壓制,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老闆,拿兩斤排骨。”林淵壓低聲音,試圖打破這種令人窒息的安靜。
胖大媽渾身猛地打了個激靈。她看清了林淵左側鏡片裂縫處漏出的那一小半冷白皮與深邃眉眼。那把常年剁骨頭的沉重砍刀噹啷落地,砸在滿是油汙的砧板邊緣,震落了一層肉渣。
大媽喘著粗氣,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她直接抓起案板上整整一扇還帶著血絲的鮮豬排,胡亂塞進一個紅色的塑膠袋裡,越過滿是油汙的攤位,雙手捧著遞到林淵面前。
“拿著……都給你……”大媽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平日裡為了一毛錢能跟顧客吵半天的精明算計蕩然無存。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只剩下一股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的狂熱。
林淵嚇了一跳,趕緊去掏口袋找零錢。
大媽卻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背。粗糙油膩的掌心燙得嚇人,死活不肯收那幾張皺巴巴的紙幣。指腹貪婪地摩挲著林淵手背上那層薄薄的皮膚,呼吸粗重得像是在拉風箱。
被這眼神盯著,林淵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恐慌。他用力抽回手,連那扇排骨都沒敢要,轉身就往後退。
轉身的瞬間,他撞見了一個穿著高定風衣的女白領。
這女人明顯是路過買早點的,腳下踩著精緻的細高跟。可現在,她正亦步亦趨地跟在林淵身後。前方是一個下水道的鐵格柵,女白領的細高跟卡進了生鏽的鐵條縫隙裡。
她沒有低頭,也沒有彎腰去拔鞋跟。她硬生生把腳從那雙昂貴的皮鞋裡拔了出來。白皙的腳掌直接踩進混著魚鱗和爛菜葉的黑水裡,跛著腳,繼續死死盯著林淵的背影往前走。
一個,兩個,十個。
周圍的女人全動了。她們放下了手裡的菜籃子,扔掉了提著的公文包。像被某種看不見的絲線牽引著,步履僵硬卻又透著不顧一切的病態痴迷,向著林淵的位置收縮聚攏。
跑!
這是林淵腦子裡剩下的唯一念頭。他撞開擋在前面的幾個人,拔腿就往農貿市場的另一頭狂奔。
穿過油膩的通道,他一口氣衝出了城中村的牌坊,一頭扎進了外面寬闊的主幹道。初秋的晨光穿透雲層,正好打在他臉上那道泛白的膠水裂痕上。
這道光,成了引爆整條街區交通的導火索。
早高峰的主幹道車流如織。林淵踩著斑馬線跑到路中央的綠化帶,氣喘吁吁地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還沒追上來的市場人群。
左側車道,一輛滿載乘客的18路公交車正在緩緩減速。女司機轉過頭,餘光掃過了站在綠化帶上的那個單薄身影。那百分之三十的魅力輻射,隔著擋風玻璃,精準地擊穿了她的視神經。
女司機踩在剎車上的腳鬆開了。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撕裂了早晨的空氣。公交車重重地撞上了前方等待紅燈的廂式貨車,擋風玻璃碎成無數晶瑩的蜘蛛網。
但這只是一場災難的開始。
旁邊車道的一輛紅色保時捷跑車猛打方向盤,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長長的黑印,直接橫停在路中間。後方送外賣的電瓶車躲閃不及,連人帶車撞上跑車車門,外賣箱裡的熱湯灑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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