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聲音在實驗室的四壁來回衝撞。
躲在操作檯死角里的林淵,聽到“玩具”這兩個字,渾身的血液再次冷了下去。他抬頭看著那個站在挖掘機踏板上、平時總是跟在自己屁股後面乖巧喊“哥哥”的女學生。
那個會因為怕黑而扯著他衣角發抖的小丫頭,此刻正開著幾噸重的重型機械,輕描淡寫地拆了一座醫院,只為了搶奪一件屬於她的“物品”。
這群女人,根本沒有一個是正常人。
他在她們眼裡,從頭到尾都不是一個擁有獨立人格的活物。要麼是被泡在福爾馬林裡的完美標本,要麼就是被鎖在黃金籠子裡的專屬玩具。
顧清寒頂著刺目的探照燈光,不僅沒有退後,反而向前邁了一步。
尖頭高跟鞋踩在一塊碎玻璃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她微微揚起下頜,嘴角扯開一個挑釁的冷弧。
“進了我無菌室的標本,就打上了我的烙印。”顧清寒伸出沾著自己鮮血的食指,點了點身後的休眠艙,“他現在呼吸的是我的過濾空氣,腳下踩的是我的地盤。你想搶?除非你把這地下六層連著我們兩個一起壓成肉泥。”
蘇沐晚的眼神徹底暗了下來。
她把擴音喇叭隨手扔出駕駛室,塑膠外殼砸在履帶上摔得粉碎。她轉身坐回佈滿操作杆的駕駛位,雙手死死握住那兩根沾著泥垢的液壓操縱桿。
“那我就成全你這庸醫,讓你給他陪葬。”
挖掘機尾部的排氣管猛地噴出一股濃黑的廢氣。龐大的柴油發動機爆發出沉悶的怒吼,整個地下空間的空氣都在這股機械暴力的驅動下微微扭曲。
液壓油缸發出嘶嘶的充氣聲。
長達十米的鋼鐵機械大臂在半空中緩緩揚起,猶如一頭揚起鐮刀的死神。前端那個沾滿泥土和鋼筋碎塊的重型剷鬥,帶著數噸重的自重和重力勢能,直接懸停在顧清寒和那臺休眠冷凍艙的正上方。
陰影瞬間籠罩了整個中心區域。
剷鬥邊緣那幾排鋒利的合金鬥齒,在冷光下泛著令人膽寒的寒光。只要蘇沐晚的手指往下輕輕一壓,這幾噸重的鋼鐵就會以雷霆萬鈞之勢砸下,把顧清寒連同這造價過億的實驗室砸成一灘混合著血肉的廢銅爛鐵。
林淵背貼著冰冷的金屬牆壁,看著半空中那幾乎要碰到天花板管道的巨大剷鬥。
他連呼吸都停滯了。雙手死死抓著自己洗得發白的T恤下襬,心臟在胸腔裡像面破鼓一樣擂動。
逃無可逃。頭頂是壓下來的鋼鐵鏟鬥,四周是塌陷的承重牆,唯一一扇防爆門已經被這臺機械怪獸撞成了廢鐵。
就在蘇沐晚咬緊牙關,雙手準備猛推操縱桿的千鈞一髮之際。
“嗡——轟隆隆——!”
頭頂上方的天花板,突然傳來一陣不屬於挖掘機的低頻震盪。
這聲音起初還很沉悶,彷彿隔著幾百米的厚重土層。但在短短兩秒鐘內,那股撼動耳膜的轟鳴聲以一種不講道理的穿透力,呈幾何倍數暴增,瘋狂向下層傳導。
是某種質量極大、引擎功率極高的飛行器,正在貼著這棟急診大樓的樓頂盤旋。
重型直升機旋翼高速切割空氣的恐怖音爆,甚至蓋過了挖掘機柴油發動機的嘶吼。
“喀啦啦……”
實驗室天花板上,那些原本就因為承重牆受損而搖搖欲墜的通風管道,在這股高頻聲波的共振下徹底崩塌。大段大段的鋁合金管道裹挾著隔音棉,砸在挖掘機的駕駛室頂端,發出沉悶的巨響。
嵌在混凝土裡的幾排防爆冷光燈,內部的穩壓器被震得直接短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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