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傾月走上前,紅底高跟鞋踩在一塊碎裂的鍵盤上。她拿出了那副屬於“好再來”便利店幕後老闆的資本家派頭,語氣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卻又夾雜著幾分生硬的關切。
“這家醫院已經成了危房。你作為我的員工,在上班期間遭遇這種事故,屬於工傷範疇。”
林淵抬起頭,隔著漫天灰塵看著這位女老闆,眼神里透著一絲茫然。他連命都差點沒了,老闆居然還在跟他談工傷定損?
“店裡那邊的電路也受到了爆炸波及,需要停業整頓。”楚傾月繼續說道,目光死死鎖在林淵那張沾滿灰土卻依然驚心動魄的臉上,“你現在的精神狀態,不適合繼續一個人待在城中村的出租屋裡。我以公司的名義,給你批一個星期的帶薪休假。”
她頓了頓,丟擲了那個精心包裝的誘餌。
“公司全額報銷,安排一場員工團建。你帶著你妹妹的份,一起去。”
林淵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想要擺手拒絕。帶薪休假這種詞,在他的詞典裡等同於隨時會被開除的前兆。他得賺錢,他還得去醫院照顧軟軟,哪有閒心去搞什麼團建度假。
“我也去!”
蘇沐晚一把抱住林淵的胳膊,整個人掛在他身上,甜膩的嗓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顫音。
“哥哥,我們學校的教學樓牆體也開裂了,校長說停課一週。我一個人住害怕,你帶我一起去好不好?”
夜紅綾踢開腳邊的碎磚頭,雙手插在洗得發白的運動褲兜裡,板著那張野性難馴的臉,硬邦邦地接上話茬:“我那破流水線停工了,老闆跑路。我也沒事幹,算我一個。”
顧清寒推了推眼鏡,將平板電腦收回口袋。
“作為主治醫生,我需要對病屬的心理健康進行院外跟蹤評估。”她看著林淵,給出了一個名正言順的醫學理由,“這趟休假,我也隨行。”
林淵張著嘴,腦子徹底轉不過彎來了。
一個破產的打工妹,一個停課的高中生,一個高高在上的專家醫生。現在居然要跟著一個便利店的女老闆,一起去搞什麼荒謬的員工團建?這幾個人平時的生活軌跡八竿子打不著,怎麼遇到地震後,抱團取暖的意識變得這麼強了?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說出一個“不”字。
站在最外圍的葉英,已經將特調局的配槍插回了槍套。她大步走上前,黑色的戰術靴踩碎地上的玻璃罐。
“這裡不安全。隨時會有二次坍塌的風險。”葉英壓低聲音,拿出了官方特有的強硬做派,“官方的撤離車隊已經等在外面了。有什麼事,上車再說。”
根本不給林淵任何思考的空隙。
五個女人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人牆,半是攙扶半是強迫地將他從那個死角里拉了出來。
林淵一瘸一拐地跟在她們中間。
穿過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地下通道,避開那些燒得焦黑的承重柱。一路上,他沒有看到一個穿著制服的消防員,也沒有看到任何一臺擔架車。四周死寂得可怕,只有幾十個穿著黑西裝、戴著墨鏡的壯漢,像沒有感情的機器一樣,站在走廊兩側清理著路障。
空氣裡的硝煙味還未散去。
踏出醫院廢墟的那一刻,冰冷的秋雨再次砸在林淵的臉上。
一輛通體漆黑、軸距長得誇張的加長版防彈轎車,像一頭蟄伏的鋼鐵巨獸,安靜地停在滿是泥水的廢墟邊緣。厚重的防彈車門已經被人提前拉開。
林淵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這幾股不容抗拒的力道,連哄帶騙地塞進了那柔軟的真皮座椅深處。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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