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怕,只是……醫院的鍋爐炸了。你受驚了。”
楚傾月扯出的這個笑容僵硬到了極點。她那張常年用來在談判桌上震懾對手的臉龐,此刻連牽動唇角的肌肉都顯得有些不受控制。
話音落下,地下六層廢墟里的空氣陷入了短暫的死滯。
林淵雙手死死抱著那個變形的不鏽鋼托盤,後背貼著休眠艙冰冷的金屬外殼。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腔裡像拉破的風箱,每吸一口氣都帶起陣陣刺痛。漫天飛舞的石灰粉塵落在他的髮絲和睫毛上,把他整個人糊得像個剛從礦難裡刨出來的土人。
鍋爐炸了?
林淵的視線越過楚傾月的肩膀,看向那臺橫在廢墟中央、幾乎頂到天花板的重型工程挖掘機,又看了一眼頭頂豁口處那道穿透層層地基的探照燈光柱。
直男那套在底層摸爬滾打建立起來的物理學常識,開始在絕境中強行拼湊邏輯。
鍋爐爆炸產生的高壓氣浪,確實能把承重牆炸塌。地面塌陷,正在上面施工的挖掘機連帶著泥土一起掉進地下六層。至於天上的直升機,肯定是消防隊第一時間趕到的空中救援編隊。
這一切看似荒誕的重元素疊加,在天災人禍面前,竟然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邏輯閉環。
“哥哥!”
一聲帶著哭腔的驚呼打斷了林淵的思緒。
蘇沐晚坐在挖掘機的駕駛室裡,反應比任何人都快。她雙手猛地反向一推操縱桿,柴油發動機的狂暴轟鳴聲戛然而止。龐大的鋼鐵鏟鬥在半空中晃動了兩下,懸停在半空。
小丫頭從兩米高的踏板上直接跳了下來。落地時故意崴了一下腳,單膝磕在滿是碎玻璃的地面上。她連膝蓋上滲出的血絲都顧不上,跌跌撞撞地跑向林淵。那張清純可愛的臉上掛滿了淚水,活像一個被災難嚇破了膽的普通女高中生。
“嚇死我了!我剛才在樓上看到地面裂開,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蘇沐晚撲進林淵懷裡,雙手死死攥住他腰側的衣服,把臉埋進他沾滿灰塵的胸膛。
在林淵看不見的視覺死角里,她偏過頭。黑白分明的眸子如同吐著信子的毒蛇,冷冷地警告著周圍的另外三個女人。
借坡下驢。這是她們此刻唯一能保住這張底牌的辦法。
夜紅綾最先會意。地下女帝不動聲色地將腳向後退了半步,軍靴厚重的鞋底踩住那枚黑色的遙控起爆器,用力一碾。脆弱的塑膠外殼連同裡面的引爆電路被踩得粉碎,深深陷入泥灰裡。
顧清寒的動作更加隱蔽。她手指一翻,那把沒見過血的鈦合金手術刀順著袖口滑入白大褂內側的暗袋。她推了推鼻樑上沾滿粉塵的金絲眼鏡,重新換上那副救死扶傷的冰冷麵孔。
“顧醫生!”
林淵被蘇沐晚這一撞,才猛地從驚魂未定中回過神來。他一把推開懷裡的不鏽鋼托盤,雙手死死抓住顧清寒沾著灰塵的白大褂衣袖。
粗糙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留下了兩個清晰的泥水印。
“軟軟!我妹妹還在樓上!這樓塌了,她所在的重症監護室怎麼樣了?!”林淵的聲音全劈了,眼尾逼出一抹猩紅。他轉過身就要往那條被亂石堵死的走廊方向衝。
顧清寒反手扣住林淵的手腕,冷白色的肌膚貼著男人滾燙的脈搏。
她的呼吸亂了一拍,強行壓下心底那股想要把這隻手直接切下來收藏的戰慄感。
“冷靜。”顧清寒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透著主治醫師安撫病屬時的絕對權威,“鍋爐房在東區,重症監護室在西區。爆炸發生的前十分鐘,我已經察覺到氣壓異常,下令將重症區的病人全部透過地下緊急通道轉移了。”
她空出的左手伸進口袋,摸出一臺醫用平板電腦。
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敲擊了幾下。偽造一份轉院記錄,對她這個級別的專家來說,連一分鐘都不需要。
“林軟軟現在已經安全轉移到市第三人民醫院的高階無菌艙。她的生命體徵一切平穩。”顧清寒將平板懟到林淵眼前,螢幕上紅色的電子公章和即時的心電監護波形圖,刺眼且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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