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夫人猶豫道:“這……”
明珠推了推範夫人的手臂:“我倒有個主意,公主辦個賞畫宴,請我們入宮賞畫,這也算是個正經由頭。我們也好帶畫進來。便是我哥哥的習作,也好一塊捲了過來。”
清圓笑開:“就是這樣。”
三人又說了會子話,清圓鬢髮鬆了,槐竹要帶清圓去篦發,範夫人笑說正好她頭髮也鬆了,正好一起。入了內室,範夫人索性給清圓篦起頭髮來。
清圓坐在菱花鏡前,感受著範夫人的手慢慢在自己頭髮上撫摩,又輕又柔,不覺想起漱玉。但範夫人的力道比漱玉的更教人舒服。
明珠挨在旁邊,笑道:“我從小兒就喜歡我娘給我梳頭髮,孃的手,怎麼摸我都舒服。我娘一給我梳頭髮,我就鬆快,就想睡覺。我爹就不行,小時候他摸我頭,我覺得刺撓。”
清圓聽了,深以為然,竟也覺得有些睏倦。
範夫人便道:“天底下最柔的手,就是孃親的手。任憑是細膩的還是粗糙的,摸在自己孩兒身上,就是舒服。摸別人就不行了。”
清圓聽得心底軟軟的,想起早逝的沈婕妤,心底又澀澀的。
如此閒話下去,等到了範夫人母女離宮時,清圓已把杜明珠引為知己了。
又過一旬,昭陽殿辦賞畫宴,範夫人母女再度入宮,另有一些夫人誥命亦前來觀畫。
杜明珠攏共帶了五幅畫入宮,除去穀道章的那兩幅,另三幅是她哥哥的。
看到最後一幅,清圓愣住了。因那幅畫喚作《太徽元年春桃柳原放紙鳶》,上頭有她,有槐竹,還有進喜。明珠立在旁邊,瞧見清圓直勾勾盯著這幅,淺笑道:“這是我哥哥最近畫的,但也不全是他畫的。”她指向右上角的人物,“他說這是那日在桃柳原,他偶遇一位金魚公子,那位公子替他續的。”
“金魚公子?”清圓道。
“嗯,他說那位公子的紙鳶是隻胖乎乎的小金魚,他忘了問那麼子的名姓,只好叫他金魚公子了。”
清圓抿著嘴輕輕笑起來,在心底想:不是金魚公子,是金魚公主。
移目看去,落款:杜懷謙、金魚公子。
懷瑾握瑜,謙謙公子。
清圓心口怦然跳動,故作輕鬆地賞鑑:“令兄的筆意,倒得了谷老的幾分真傳。”
明珠笑著答了句“哥哥是有些天分”,便三緘其口,繼續賞別的畫去了。
見她沒把話頭接下去,清圓有些急,又道:“要是他是個姐姐妹妹,我就能把他也請進宮,一起切磋畫技了。”
明珠深看了她一眼:“他不是姐姐妹妹,也能的呀。”
清圓佯作驚訝:“這也能嗎?”
明珠道:“他尤擅人物,從前還裝作畫師,給人畫肖像賺零用呢。下回若有機緣,讓他扮個畫師,明著是給我畫肖像,實則公主坐在屏風後與他切磋就是了。”
“你們杜家偌大一個尚書府,還要他畫畫賺零用麼?”
“嘿,哥哥是個有些左性兒的,說什麼畫就是畫師的立身之本。他靠畫畫掙錢,就是有人認可他。有人認可他,才見得他畫得好。他還說,隱藏身份扮個尋常畫師,也別有意趣。”
清圓聽了,不由暗暗歆羨。
到了晚間宴散,清圓坐在桌案前,呆呆地看穀道章的那幅觀蓮圖。《太徽元年春桃柳原放紙鳶》已被明珠帶回杜府了,清圓也不好意思要她留下,這會子只能在腦海裡默默回憶,不由就想到那天遇見的襴衫公子神儀明秀,朗目英眉,待人也頗謙和有禮。直到桌角傳來動靜,清圓抬頭,才見李柘在面前,遮住了光線,蹙眉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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