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如今大權在握,四海雖未真正歸心,卻至少表面太平,他再沒理由拖延下去。
只是這些人爭先恐後地給他送女兒、送妹妹,那些嘴臉,著實令他生厭。
到底立誰為後,抬舉哪家的女娘,他心裡尚沒個主意。
馬車停下來,他正要掀簾出去,清圓攥住他的腕子,輕聲:“哥哥……”
他微微蹙眉:“怎麼了?”
她打量著他的臉色:“……沒什麼。”頓了頓,“是要回去批奏摺了嗎?”他今天陪她出門,確實把朝政耽擱了。
李柘點了點頭:“有事麼?”
“沒有。”
“好。待會兒進祿送你回去。”李柘不疑有他,徑直掀簾離開車廂。
清圓挑起車簾,望他愈行愈遠的背影,嘆了口氣,決心把今日的奇遇徹底忘記。
養心殿裡諸事忙,李柘日理萬機,不常見到清圓。清圓也不去攪擾他,日常就待在昭陽殿補畫散心。倒是常有誥命夫人、高門主母進宮來給清圓請安,起初,清圓心底發怵,因她並不慣於社交,又有那樣的缺憾,總覺得自己低人一頭。李柘得知後,便鼓勵清圓,說此悉公主之職責,她受萬人供養,應當做這些。清圓聽了,只得勉力應酬,漸漸竟也嫻熟起來,甚至與其中幾家夫人小姐處出了情分。後來,她還能辦個小宴,宴請誥命貴女們,李柘聞之頗感欣慰。
這些誥命之中,清圓頂頂喜歡尚書府的範夫人。
範夫人年近四十,保養得宜,一張圓團團的臉,眉毛細細長長的,看著便有福氣。她說話和婉,待人大方,處事也是難得的細心,真真是把清圓當自己女兒疼。每每入宮,都要給清圓帶些新穎別緻的小禮物,與那些貴重卻無甚心意的禮物全然不同。
清圓聽說範夫人膝下有一女,不過年長她兩歲,尚未婚配,清圓心下便生結交之意。
這日範夫人入宮,隨她一起的還有她的女兒杜明珠。
當下才巳時初,清圓剛起床不足一個時辰。範夫人領著杜明珠給清圓請安,清圓忙教人看茶,笑道:“太太吃飯不曾?”
範夫人尚未開口,杜明珠已先灑然笑了:“公主猜一猜。”
清圓道:“你們早起入宮,先要過來,再等開宮門,又要過三大門,還有禁軍盤查,我猜來不及。”
杜明珠笑道:“公主猜錯了。我同娘在馬車上吃的。”
範夫人嗔道:“不知禮!哪能在公主面前說這些。”
清圓忙道:“沒有,沒有,就是這樣的話才好聽。你們要是為了進宮,早早地起來,我心裡反倒不安。就這樣陪我說一會子這些話,我也開心。”
杜明珠聽了,朝她母親飛了飛眉毛:“瞧,我可就說公主是極寬和大方的。”
範夫人寵溺笑著:“公主見諒,珠兒被我和她父親寵成這樣子。”轉而同清圓道,“今兒過來,除了引明珠與公主見過,還是前兒得了一件稀罕物兒,我見了,心想公主喜歡,這才入宮來與公主說,請公主瞧一瞧。”
清圓笑道:“既這樣,夫人快拿與我看。”
範夫人朝丫鬟點了點頭,那丫鬟立時雙手奉上一軸畫卷。
槐竹接了,展開給清圓看,原是幅觀蓮圖。清圓喜不自勝,忙接過細細觀摩,抬頭驚喜道:“這是穀道章大師的畫!”
範夫人含笑:“正是。”
清圓撫著畫,又道:“旭平二十五年作……這是前年畫的?阿兄的養心殿裡也藏著兩幅,都是十幾年前的舊作了,你們怎麼得到前年的作品?谷老的畫質精量少,實在難得。這些年他愈發上了年歲,素日里又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我和阿兄都怕他已辭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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