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翻江倒海的自我厭棄感又湧上來。李柘忙端了金蓮花盞,強壓下去一口酒。
花朝宴進行得平平淡淡。香庭不知兄妹二人發生了什麼齟齬,覷著帝王眼色,含笑起身,先後為兄妹二人敬酒。
對岸忽地竄起一簇亮光。
“嗤啦”一聲巨響,一團團銀星子直直竄上天去,照亮清圓半邊臉。霎時間滿宮燈火都暗了三分,但見夜幕下綻開一朵粉白蓮花,瓣尖兒泛著霞紅,花心裡嫩黃蕊子像灑了一層金粉。清圓一時看呆,目光一瞬不瞬地盯住。幾息之後,那蓮花層層凋落,化作千百點流星墜下,堪堪落在湖心,恍若碎金鋪滿池面。
緊接著連發九響,皆是荷花,有盛開的,也有含苞待放的,黑緞般的夜空擠滿了各色各樣的荷花。
清圓不由笑起來,一時竟忘卻了與李柘的齟齬。
她下意識地回過頭,想與他分享,卻見李柘與賀昭儀坐在一處,賀昭儀兩手為他捂著耳朵,笑盈盈地不知說了些什麼。
李柘感覺到清圓的視線,也立時望過來。他看到清圓臉上尚未凋謝的笑,看到清圓看見他與香庭親暱時一瞬間的愕然,而後,他收回目光,側過臉,回握住香庭的手,朝香庭笑了笑。
清圓怔忪著。他們聽得見,所以嫌煙花響,炸耳朵,要為彼此捂住耳朵。只有她聽不見……
她一直是多餘的。
清圓默默轉回去,安靜賞煙花了。
李柘心裡又恨自己剛才那番造作。
待煙花謝了,李柘方問賀香庭:“你準備的?賞。”
香庭笑道:“不是我,另有旁人。”
李柘佯作不知:“還有旁人?”
香庭道:“陛下喚他們覲見便是了。”
李柘心裡跟明鏡兒似的,但還是吩咐道:“進祿,去請。”
進祿領命去了,不多時兩位官袍男子垂頭拱手而入。二人齊齊跪地,恭聲道:“臣賀釗/周樸存叩見陛下,叩見公主殿下,叩見昭儀娘娘!”
李柘免了禮。
二人斂袍起身,卻都把頭低著,不敢抬頭。
李柘正要開口,清圓卻搶了話頭,她莞爾笑道:“是兩位大人準備的這場煙花嗎?”
賀釗忙悄悄肘擊周樸存。
周樸存深吸一口氣,待那口氣沉入肺腑,他近前一步,跪在地上,叩首:“是微臣準備的。”
清圓輕輕問槐竹:“他說什麼?”
槐竹答:“他說是他準備的。”
清圓輕輕笑開:“好,我很喜歡。進喜,你帶人去把上回得的那架十二扇泥金圍屏取來,賞給這位大人。”
李柘斂眸不語,仰脖滿飲了一小盞酒。
周樸存忙叩首再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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