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荷【完結】》第64頁 罪臣不曉善了之法(1)

作者:一米花·3小時前

“罪臣不曉善了之法,不知遣散之策,迫其嫁與山野馬奴,逼其入窮巷、難回頭。殊不知罰之愈切,彼恨之愈深。終至走投無路,遂下死手。席氏行兇,罪在其身;逼其至此,罪在長庚。此三罪也。”

清圓逐字逐句慢慢讀來,不禁眼熱鼻酸:“具狀人,周樸存……”

李柘豁然把狀子往扶手一按,盯住清圓的眼睛,緩緩說道:“一一尤擅補畫,應當比我更懂,這是不是他親筆所寫。”

他感覺到手腕間的力道正在變緊。

“我明白,在你心底,他不是元兇。誠然,毒不是他下的。但他到底知不知道,知道多少,你能替他擔保麼?至於我為什麼不同意你和他繼續在一起,並非你所說的我妒他恨他那樣簡單。我流放他的原因,就在他親筆寫的這份狀子裡。”他眸色一厲,“周樸存這個人,優柔寡斷。從你們成親到現在,他總是在該強硬的時候心軟,該心軟的時候強硬。起初,他接了賜婚聖旨,就應當直接把席蓮山送走,從此斷絕關係,恩怨兩清。可他不僅沒有把人送走,還把她放在自己身邊伺候筆墨,導致席蓮山心存幻想。這是你們第一次吵架。”

“後來他被席蓮山暗算下藥,不正是他昔日心軟釀下的禍端?你們第二次大吵,他又狠不下心,把席蓮山交給他母親處置。這個時候的席蓮山,丟了清白,失去名聲,懷了他的孩子,因他傷了一條腿,又是奴籍,她已是走入窮巷的困獸。再把她配給一個瘸腿的馬奴,導致她徹底回不了頭。所以春蓉幾乎沒有費什麼力氣,就策反了席蓮山,讓她甘願做顧清露的馬前卒。”

“一一,我承認我有私心,很多很多的私心,知道你身世的那一刻,我恨不得周樸存立刻死了,那樣你就能名正言順回到我身邊。可在這整件事裡,他周樸存便一點兒錯都沒有麼!在這整件事裡,我真的傷害過你麼!樁樁件件,哪一樣不是因為他心軟猶豫才發生的?你對我避之不及,對他卻心存憐憫、一忍再忍,為什麼?”

清圓顫著手,死死咬唇,她雖沒有吭聲,面色卻鬆動了許多。

李柘立刻喚來槐竹:“把公主的藥端過來!”

槐竹端著藥碗過來。

清圓見到那濃褐色的苦汁,渾身一顫,小腹似乎隱隱作痛。她忙喊:“我不喝!我不喝!”她眼底通紅,“你說了這麼多,你還是要打掉他!你縱是把周樸存貶到泥裡,孩子也是我的孩子,是我生的孩子!”她愈來愈激動,傷人的話脫口而出,“你要是敢動我的孩子,那我也一起死在你面前!”

李柘氣得兩手發抖,但還是勉力忍住,繃著下頜咬牙一笑:“一一,我很早就教過你了,你自己的命比別的任何人、任何事都重要,你忘了嗎?來。”他站起身,從槐竹手中接過藥碗。

清圓拼命搖頭。

“你要是想孩子平安順遂地生下來,朕也不是不能同意。但是——”他故意拖長尾音,等著清圓的反應。

剎那間彷彿天地寂靜。清圓顫顫地望著他,她明白他的意思了。以物換物,最公平的交易。可他素昔是最疼愛她的哥哥啊,豈會逼她至此?清圓還有點不死心。好一會兒,她囁嚅道:“哥……”

她說話是他教的,因而她發音的聲調、輕重緩急也都由他調整過。

可惜第二個嬌痴的、李柘最愛聽的“哥”字還沒說出來,藥碗離她更近一寸。

“求求你……”

他的臉繃得緊緊的,藥碗離她更近了,絲毫不肯讓步。

清圓嘴角向下一癟,絕望說道:“我知道……我做你的妃子……我也再不提他了……孩子,是我們倆的孩子……”

作者有話說:

無

第49章 約法三章,不許親嘴

李柘盯了她一會兒, 才輕笑:“好啊,清圓。”他把藥碗遞到清圓面前, “不過,我也要向你坦白。除了最開始與你說的打掉孩子的氣話,在那之後,我心底從來沒有真的打算讓你打掉他。我不喜歡這個孩子是真,但是打胎喝的那些虎狼藥,對你身體更無益處。一一, 我不希望你受到傷害。”

他迎上清圓驚詫的目光:“從最開始,常太醫給你準備的這碗藥就只有兩個效用,一是讓你身體強健,二是安胎保胎。所以, 一一, 這不是毒藥,也不是墮胎的醃臢玩意兒。我說了這是安胎藥,就沒有騙你。”他眸子一斂, 轉了話鋒,神色似乎有些失落,“不過, 原來在一一的心底,已經這般不信我了麼?”

他的話轉變太快, 清圓一時怔在當場:“我沒……”

他嘆了口氣,無奈地打斷她的話:“喝罷。”

清圓顫著手接過, 望望那濃褐色的苦汁, 又望望李柘。她驀地覺得,李柘實在太厲害了,先逼她到絕境, 教她不得不降低底線、接受他的安排;而後再哭慘,告訴她,他一直是以她為先、處處為她考慮周全的兄長,他所做一切不過是為了她好,教她不得不生出愧疚之意;最後再一句斃命:我掏心掏肺待你,你卻連一點信任都不肯給我了麼?教她不得不懷疑自己是否對他太過嚴苛,對周樸存太過寬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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